如果再回到从前,所有一切重演?
克拉拉,这个问题你说的好啊!
……
万斯专心驾驶, 突然听到后座传来“呵呵呵”的声音,只觉得一头雾水:明明一脸烦心事, 怎么还能笑出声来?声音还那么瘆人, 难道这就是乔乔小姐吸引人的地方?
“林登, 你觉得我傲慢、吝啬吗?”
“完全没有!”万斯一口否决, “乔乔小姐是我遇到过最亲和、慷慨的雇主。”
“甚至超过霍华德?”
林登只感觉后背发凉, 眼珠子乱转间, 突然冒出一个好借口。于是他干笑道:“哈这个, 呃嗯, 我感觉你们都是好人,好雇主,一时间没法比较清楚。”
“狡猾的家伙。”
“嘿嘿。”
不久后, 车辆穿过简街,路过11号公寓楼。
故地重游,雪伦却没进去的想法。
人前显圣,锦衣夜行,这些无聊幼稚的念头她都没有。
只是有些感慨,世界终归是旋转的,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里。
“去西大街。”
一声令下,万斯轻车熟路调转方向,几分钟后开到华盛顿公园边上。
他颇为无奈地告诉雪伦,前方车辆限行。
“我下去走走,不要跟太近。”
戴上帽子蒙上面纱,雪伦撑着伞来到原先霍普艺术之家的门口,这里竟然又换了牌子,一家咖啡馆装饰得像模像样,就是不知等到夜晚,会不会提供某些发酵类饮品?
“贝尔先生,当初你究竟怀着怎样的信念呢?”
雪伦低语,推门来到熟悉又陌生的吧台,点过一杯卡布奇诺,听小提琴欢快奏响,怔怔出神。
克拉拉和加西亚放肆的打闹,朱利安教授犀利的批评,里奥浮夸的搭讪和表演,维克托直耿直的言行,还有那个始终温暖的男人,逐一浮现眼前,恍如昨日。
等饮品端来,雪伦回过神,发现竟然有个老熟人躲在角落——
“维克托!”
他还是跟过去一样,正细细研读一本刊物,全神贯注间,甚至没听到低声呼唤。
雪伦走近一看,居然是刊载《冰雪奇缘》的那一期。
她在男人对面坐下,又想到这里曾摆放的书籍,轻笑道:“我还以为会是一本大部头。”
维克托发现是雪伦,便放下《诡丽幻谭》:“这里的风格变了,年轻顾客更多,所以不会再有那些哲学、经济、政治类书籍。”
雪伦好奇他一直来这里?
维克托转头,看了眼被保留下来的老书架:“是的,可能我比较恋旧。”
雪伦又问他更喜欢阅读哪一种。
“严格来说,我更喜欢面前这几本。”维克托轻抚杂志封面上的雪人、驯鹿,“它们能给我带来薪酬,工作,还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当然最重要的是,轻松愉悦的情绪,这是严肃类书籍所没有的。”
听到这些,雪伦心情好转起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哪怕是正经说话,都那么好听。”
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你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的,乔乔小姐。”
“拜托,别这样喊我,说真的,我厌倦了人们称呼我乔乔。”说完雪伦掀了掀帽檐,“没有它们遮挡,我甚至不敢外出呼吸新鲜空气。”
“好的,乔纳森小姐。”
雪伦无奈:“……叫我雪伦吧。”
维克托认真点头。
或许是敞开了话匣子,又或许是旧地重游,往日情景又浮现,雪伦喝下半杯卡布奇诺,在音乐声中,完整讲述了克拉拉和加西亚的事故,包括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所以,你觉得我傲慢吗?”
“你有资格傲慢。”维克托的回答让雪伦感到意外,“至于加西亚的结局,我觉得还不错,他会永远活在人们记忆中,甚至某天化作一段趣闻,被某位大作家写进书里,永远被世人铭记。而不是悄悄腐烂在某个阴沟里,河道里,下水道里,任由时光的力量冲刷,直到所有人都遗忘,不留痕迹。”
雪伦双手托起下巴,笑容逐渐灿烂:“你真会安慰人,塞巴斯蒂安先生。”
维克托突然竖起杂志,隔在两人中间。
雪伦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没反应,就问他什么意思。
“你的眼睛里有星星。”维克托的声音穿过纸张,依旧很端正,“微笑的时候,它们绽放出光,世界变得闪耀缤纷……我不适应。”
雪伦:……
搞不清他究竟是夸奖还是反串。
好在没过多久,维克托主动放下杂志,从他的角度讲述对这件事的看法:
“我第一次见到加西亚,他正在谈论自己身为斗牛士的辉煌履历,夸夸其谈,甚至撸起袖子展露胳膊上那道被牛角划开的疤痕,以此彰显他的英勇。之后每次喝酒,同样的一幕都会发生在我面前,直到有一天,他的西班牙老乡戳破了这层假面。有人调侃他,和公牛角力,品尝到牛角的滋味。还有人给他个吹牛老爹的绰号。
大伙只当是乐子,但我分明看得清楚,他很难堪,甚至怨恨那个戳穿他牛皮的老乡。那他的回应呢?只是假笑,沉默,最后接受,并且再也不带那位老乡来艺术之家喝酒,仅此而已。
时间久了,他甚至习惯别人唤他吹牛老爹,只有偶尔会对克拉拉强调,自己还很年轻。
再后来,加西亚开始谈论股票,说到兴奋的时候,就笃定自己要赚大钱,那一阵喝酒,他会排开七枚硬币,然后点一大杯啤酒,美美喝上半天。
时间久了,了解行情的人反应过来,又和他打趣,说吹牛老爹,股市下跌,你是不是又被套啦?他总是瞪一眼,接着咬牙回应,说只是技术性调整而已,回踩正是加仓时机,会涨的,会涨的,自己对阿美利加有信心,什么世界第一工业国的底蕴,什么战后经济繁荣期,什么道琼斯剑指万点云云。总之,他坚信一定会有个超级大牛市!旁人听了,便哄笑起来,店里又充满快活的笑声。
到后来我又听说,加西亚常坚持不了多久,因为各种原因,最后无奈割肉清仓。
反倒是他出事后,股市持续涨到现在,行情依旧一片大好。或许他猜对了,可惜却永远看不到道琼斯究竟可以涨到多少点。”
说到这里,维克托啜饮一口纯咖啡,不无感慨道:“你觉得如果,如果他晚一个月梭/哈股市,是否会有另外一种结局?”
雪伦不假思索道:“我认为不会。性格决定命运,他跳过这个坑,前方还会有另外一个坑在等着他。”
“说得对,雪伦。”维克托点点头,“所以不必有负罪感,路是他自己选的。即便昨天你们去见他,又能挽回什么?也许他嘴里胡说出的消息,会让你们陷入更大的麻烦,对吧?”
雪伦忍不住拍手:“维克托,我觉得应该给你升职加薪,真的,总经理时常跟我念叨,说你能力、眼光出众,怎么会被我招揽进公司,简直是上帝的恩赐。”
维克托洒然一笑:“如果那意味着更繁重的工作,我只希望我的薪水匹配得上我的付出。
雪伦打包票道:“绝对值得。”
……
离开之前,雪伦最后提了个问题:加西亚的西班牙老乡在哪里工作?
“科波拉大剧院。”维克托非常干脆地告诉雪伦,“时隔多年,我依旧清楚记得,他叫华金,沉默时有一种特别阴郁的美。今年下半年,我在科波拉大剧院重新见到他,已经成了主演。”
这还真是,巧合呐!
一切似乎都说的通了。
加西亚的凭空攀咬,加上调查局的捕风捉影,说不定还有詹德利的对头在暗中推波助澜,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所以,詹德利能应付得过去吗?可恶的阿福,居然也开始卖关子!
想到霍华德是他信任的伙伴,雪伦决定了:“开车去剧院。”
结果人不在。
难道是在家准备万圣节?
也不知道这家伙一个人过节日会不会孤单。
循着记忆中的地址,雪伦让万斯开车抵达霍华德在纽约的别墅,依旧是人不在。
这家伙,难道是在电影节?
雪伦再次怀念那个手机的时代,虽然人与人心灵之间的距离被拉远了,但至少通讯上是方便的。
算了,就当是兜风吧!
扑到电影节现场,不出意料的还不在。
雪伦有些上头,咬着牙在心里决定,除非他是跑去弗朗西斯科庄园、或者处理其它重要的事,否则一定不给他好脸色。
车辆开回到翠贝卡,她还在气恼,自己竟然会瞎逛半天追寻霍华德。
进门后她就发现,今天的第四位客人正等待着她。
“乔乔小姐。”
格雷迪戴上大礼帽,又脱下致敬。
懒得打哑迷,雪伦直接请他进入书房,说明他的来意。
“在我们扭转哥伦比亚唱片的颓势之前,斯特林先生其实已经准备出售公司所有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