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伦瞧见一个胡子拉渣的胖子,因为憔悴得厉害,看上去更显老态,约莫快有五十来岁。
“海拉,你竟然来我这里。”他睡眼朦胧,张嘴就是一股浓重的酒气,竟然比海拉那会儿还要熏人,惹得雪伦连忙后腿两步。
“这位是?”尤金眼睛顿时一亮,上下打量雪伦,忍不住点头,“上镜,真的上镜——”
海拉不爽地上前半步,一把推开堵住门口的尤金,就看到客厅桌面上摆满酒瓶子。
“这就是你说的认真创作?在酒精中寻找灵感?还是说麻痹自己?你这副鬼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能成功?”
海拉咄咄逼人,一步一个提问,直接把尤金怼回到大厅。
“海拉,听我解释,我也是没办法。”尤金明明比海拉整整大上一圈,却简直像个熊宝宝,低着脑袋双手攥紧道,“我的剧本被NYC退回了,你知道的,他们更青睐于有宣传意义的题材。”
“什么NYC?”雪伦好奇道。
虽然霍华德跟她提起,纽约也存在电影产业,但雪伦对这个时代电影行业的具体状况,还是两眼一抹黑。
“纽约市电影委员会。”尤金为她解释道,“官方性质的组织,前年的《纽约:世界的十字路口》就是它们投资运作的。我写了个主题是纽约自由世界真爱的剧本,真可惜他们都不懂得欣赏,唉~先是霍华德.休伊跟我解约,NYC也更中意另外一个导演的剧本。”
“霍华德.休伊!”雪伦震惊道。
“对,就是那个到处撒钱的富二代。”尤金一脸不爽,一屁股坐下来,拨弄着桌上的酒瓶,“海拉,我亲爱的,就差一点,他就投资了我的剧本,然后你就能担任女主角。”
“等等,等一下!”雪伦打断道,“你说的剧本,该不会是一个妓女,跟年轻富豪,在各种误会下两人相爱的故事?”
尤金一脸惊讶看向雪伦:“你怎么会知道?”
“什么?”海拉紧跟着对尤金尖叫,“髪克!你想让我去演妓女?你说是看到我产生的灵感,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角色?”
尤金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绝不是的。”
“对!”雪伦开口了,在尤金感谢的目光中,她无情戳破了对方的谎言,“霍华德当初是想去百老汇,请一位演员担任女主角,绝不可能是尤金向你许诺的那样。”
“哦不~那是有原因的!”
尤金发出哀鸣,旋即被海拉抽陀螺一样狠狠教训起来,根本不敢还手,两百多斤的孩子,真是委屈极了。
“狗屁的原因,你这个骗子!”
“啪!”
“瞧瞧你现在这样子,又老又肥的中年人,我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你!”
“啪啪!”
“为什么同样是尤金,别人尤金.奥尼尔可以拿到普利策奖,你写出来就是一坨狗屎!”
“啪啪啪!”
“拍电影,拍电影,拍你妈惹髪克的电影,你连个剧本都创作不好!”
被反复戳到痛处,尤金不忿地辩解,说是他们不懂得欣赏。
不仅是海拉,就连雪伦都忍不住笑了。
“那个,彼得罗夫先生。”雪伦回忆对方名字,不确定道,“你是俄裔对吧?”
尤金.彼得罗夫点头说是。
“然后你写了一个在纽约的妓女,与富豪之间的爱情故事,觉得能让NYC信服,这是在宣扬纽约作为世界级大城市的美好?”
话说到这里,尤金自己都没了底气,只勉强低声“嗯嗯”两下。
雪伦实在忍不住,发出“咯咯”的笑声,讽刺尤金说,她觉得NYC没有通知调查局,把彼得罗夫先生抓进去,已经是很宽容了。
在两位漂亮姑娘面前一直丢脸,尤金身为男人的自尊又勉强雄起,于是他反呛雪伦,难道她会有什么好主意。
“当然!”雪伦张口就来,“你是俄裔,写一个反应红色联盟问题的剧本,只要戳中NYC的核心诉求,它们肯定会无条件通过。”
尤金依旧是一脸不高兴,手心却攥出汗来。他哼哼几声,向雪伦发问:“说的简单,比如呢?”
雪伦看了眼海拉,风华正茂的年纪,有一定的修养风度,说是逃难来到美国,估计原先是小贵族出身。
她开口道:“海拉,别误会,我只是编一个故事。”
海拉表示理解,说比起没用的臭男人,她更愿意相信亲爱的雪伦。
雪伦立刻头脑风暴,编排出一段剧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莫斯科没有眼泪
「沙俄时期, 因为大饥/荒,女孩米拉逃难到德意志,蛇头把她卖到慕尼黑, 成为当地俄裔黑/帮的敛财工具。
最初她懵懂活着, 对于出卖身体填饱肚子这事, 没有疑惑。
直到多年后,她遇见弗拉基米尔,一个CP战士。
当时德意志和沙俄交战中, 有暴徒发现米拉说俄语, 便在巷子里袭击她。
是弗拉基米尔挺身救下米拉。
米拉想用身体感谢弗拉基米尔,遭到了拒绝。
他说,自己是一个共产主义战士。
米拉不明白。
弗拉基米尔耐心向她解释自己的信仰, 说等到实现这一理想,就能人人平等。工人不必辛苦工作却吃不饱饭,农民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 妇女不再被婚姻束缚,女孩能自由恋爱和结婚, 所有人都会有尊严地活着。
像米拉这样被压迫的女性, 自然也会得到解放。
从那以后, 米拉对自己的“工作”性质产生了质疑, 对CP主义产生了向往。
随着战争的持续, 慕尼黑民众的生活愈发艰难, 人心浮动, 各种理念随之疯狂传播。
米拉进一步接触到理想者口中的美好世界, 愈发憎恶自己的处境。
她想要像人一样活着。
当沙皇被推翻,新生的俄国退出战争,民众被解放的消息传来, 所有人都动了心思。
米拉是第一个行动的。
她把自己这些年偷偷藏下的积蓄,通过黑市全部换成卢布,再趁着夜幕的掩护,逃出压榨她多年的牢笼。
当米拉千辛万苦来到圣彼得堡,寻找到弗拉基米尔留下的地址,得到的结果却是:没有这个人。
更打击她的是:内/战导致经济崩溃,她手里的卢布成了一堆废纸。
米拉饥饿难耐,只能上街乞讨,可食物紧缺,她游荡许久都得不到一口吃的。巡逻卫兵见她漂亮,居然宣布将她“公有化”,说这样她就有食物可以填饱肚子。
当坐在卡车后厢,看着一堆漂亮姑娘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跟当年自己被蛇头卖出去时候一模一样,米拉内心再次疑惑:这就是弗拉基米尔说的CP主义、人人平等吗?
米拉一行被运到了莫斯科,在那里,她终于吃饱了,可那跟慕尼黑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呢,同样是出卖身体。
她尚且能够忍受,可许多同样被“公有化”的姑娘,受不了侮辱,先后选择了自杀。
这让她愈发确定,这里不是弗拉基米尔说的理想国度。
随着食物愈发短缺,米拉又开始挨饿。
通过接待所谓的大人物,她知道农民们抗拒上交粮食,现在实行的是“余粮征集制”。
她需要“工作”一整天,最后才能得到一个土豆。
终于,当她握着辛苦得来的土豆,忍受背后男人的施暴,望着窗外飘荡的红色旗帜,米拉回想起弗拉基米尔坚定的宣言:一个共产主义战士,怎么可以同时是一个淫棍,一个无赖,一个坏蛋,自己永远不会成为这种人!
米拉做出了抉择。
她咬下施暴者的工具,趁机抢下手枪,冲到休息室连开数枪,让那些见鬼的“大人物”通通下地狱去跟撒旦报道。
几天后,米拉被判定为袭击内政部的白匪间谍,处以公开绞刑。
当她被绳索勒紧喉咙,克里姆林宫上方的镰刀锤子旗随寒风飘扬。
在碧澈蓝天的映照下,米拉最后一次想到弗拉基米尔,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也许,他早就死在了他的理想中。
而活着的,已经不是他的理想国度。」
……
听到最后,尤金已是满头大汗,海拉则双目放光。
“不,这不行!”
雪伦刚一说完,尤金疯狂摇头:“这太疯狂了!你是在抹黑红色联盟。”
“啊?我怎么抹黑的?”
面对雪伦的提问,尤金支吾着不敢作答。
“我只是把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
尤金显然很畏惧这个话题,见雪伦不知天高地厚,咬牙道:“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满世界都是CP分子,尤其是那个什么国际共运,真不是吃素的!我可不想第二天被人发现身中七枪,判定自杀。”
脑中划过一道闪电,雪伦发现许多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她假意道:“你是在说笑吧,彼得罗夫先生,我可听说前阵子,调查局在西大街抓捕了一大批私下集会的CP分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