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在冬天来临之前买的房,那段时间是容城天气最好的时候,一个月下不到两次雨,气温不高,阳光很好,她看上房子的朝向,还看上了外面的小院子,觉得在那儿种花、聚餐、小坐将是一件极美的事。
而且虽然楼龄不小,十几年了,但宽敞啊,大三居,价格也便宜,都不说比其他小区,就是在同小区比较,它也比楼上和隔壁栋的便宜一大截。
她超心动的,回来一说,当时葛薇他们就劝她再看看,一楼很潮湿的,还容易返味,雨季肯定心烦,至于院子,就他们这个工作性质,能有什么时间享受生活啊。
同事被劝得犹豫了,但中介和房东那边又开始催,说有别的人来看,也看中了,问她还要不要,同事一下就又舍不得了。
东西未必很好,自己也未必非它不可,但最怕有人抢,就像小孩吃饭经常觉得抢着吃才是最香的。
同事还真去跟人家竞价了,对方希望她能让让自己,因为家有七十老母,住一楼方便点。
同事说我也家有老母啊,我妈过五六年就七十了!
然后房子就这样买了下来,因上一任屋主四五年前刚重新装修过一次,同事只买了新家具就住进去了,郑茵陈他们还受邀去她家吃烧烤来着。
当时已经入冬,天气还是很好,干燥晴朗,大家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烧烤的烟里都裹着笑声,可热闹了。
可没想到哇,刚过了一个冬天,烦恼这么快就来了。
“没事啦,就是潮湿点而已,除湿机一台不够就两台来凑,加上空调,应该也够用了,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薛展意安慰同事道。
郑茵陈听了连连点头:“对的对的,我外婆家是独门独院的,也很潮湿,我们家好像有几台除湿机。”
没办法,就状元坊那种院子格局,是做不到真正的关窗闭户的,所以一到雨季,什么回南天、清明雨、龙舟水,感觉全家的命都是除湿机给的。
同事惊讶道:“你们家一台不够用吗?”
“不够,我家开药店的,店里也要一台,老人家年纪大了,住在潮湿的地方很不舒服的,他们房间也要一台,每天白天就开着抽,晚上睡觉换成空调除湿,不然睡不好的,湿气太重他们睡醒了都觉得累,我的房间还好点,住得少,门窗都紧闭,两天抽一次也行。”
“哇,那你家每个月的电费……也很可观吧?”
“潮湿的环境容易让物品变质,还会增加荨麻疹、湿疹之类疾病的发作概率,老人家身体本来就机能下降,再多吸收点水汽,没风湿也要有风湿了。”
“也是,剩下那点电费不够看病吃药的。”
郑茵陈说到最后还想起来:“我外婆最近养了五只小鸡,宝贝得不得了,鸡……屋?反正它们住的那间屋子也要用,不过都是白天抽,晚上就暂时不管,不过我外公说要给它们装空调。”
“你们家这鸡……养来当宠物的吧?我们村里不是这样养的。”杨冠啧啧两声,又纠正,“那叫鸡舍!”
郑茵陈哦哦两声:“这样啊,谢谢杨主任。”
杨冠跟她逗趣:“年轻人你很有前途,放心,以后我都罩着你。”
“好啊,我有这么多大腿,以后我能在科里横着走了,你们都别惹我!”
陈渐微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眼睫一垂,嘴角不受控地向上勾起,喉结轻滚,吞下了半声轻笑。
很快就开始交班,半个小时后早交班会结束,陈渐微赶紧去门诊,郑茵陈跟着去查房,在门口被冯主任叫住。
“准备一下,这周五给你做个门诊考核,考完了下周你就自己出门诊去了。”
郑茵陈顿时有些紧张,问道:“那……科里打算让我去哪天的门诊啊?”
“我跟你们林主任讨论过了,初步是安排在周五下午,你们组不是刚好这个时间段没人出门诊么,你来补这个空缺。”
郑茵陈哦哦两声,点头答应下来。
薛展意听说后好奇地问:“这考核是要怎么考,考什么内容?”
“考你会不会看门诊呗。”杨冠解释道,“操作就是病例分析,病史采集、体格检查、诊断决策和医患沟通,主要是这四方面,另外还有一张笔试的卷子,主要是人文部分,什么法律法规之类、医学伦理之类。”
杨冠安慰郑茵陈:“题目不会很难的,我估计不是胸闷就是胸痛,我们科常见病嘛。”
而且门诊这种事,最大的话事人是冯主任,主任说你行,你不行也能行,说你不行,你行也不行。
何况冯主任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在通知郑茵陈进行考核之前,他肯定已经多方了解过她在门诊的水平和表现了,以他的处事方式,如果觉得郑茵陈不行,根本就不会有考核这回事。
“走个过场而已,你平时怎么表现,考核就怎么表现。”说完他还拍拍郑茵陈的肩膀,以示鼓励。
薛展意还在好奇:“那操作考有SP吗?”
“没有吧?我当时考的时候没有,就主任扮演病人呗,他口述病史,我口述检查所得。”
杨冠比手画脚地表演道:“很难忍得住不笑出声!”
薛展意和郑茵陈想想那个场面,也觉得有点逗,演戏不怕,就怕要对着熟人演,怪让人觉得尴尬的。
查完房,医嘱也都开好,嘱咐两个学生有事给自己发信息,郑茵陈就准备去门诊了。
临走犹豫片刻,还是对小龚同学拜托道:“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写一下病程。”
小龚同学当然是一口答应的,“师姐放心吧,我会尽量写好的。”
郑茵陈松口气,道了声谢,匆匆忙忙地走了。
一旁的杨筱华见状,撇了撇嘴,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师弟可真是勤快啊,果然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
小龚同学装傻:“我记得师姐以前是学硕?今年是规培的第二年,那就跟我姐是同一年的咯,怎么师姐说得好像跟我是两代人一样。”
边说边往前走,搭上走在前面的薛医生带的师兄,笑道:“师兄,今晚我们还一起开黑吗?”
“行啊,到时候我叫你,不过我要带我女朋友,没关系吧?”
“可以可以,娱乐局嘛,嫂子不嫌我个新手战斗意识不好就行,嘿嘿。”
杨筱华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撇了一下嘴角。
上午将近十点,正是门诊人最多的时候,病人基本都来签到排队了,而医生却还没看完多少个病人,诊室外面的等候区都是人,加上又是周一,说一句人满为患都不为过。
郑茵陈穿过一众候诊的病人,找到陈渐微的诊室,抬手敲了一下门,接着便拧动把手一推。
里面正起身要来开门的跟诊同学见是她,立刻又坐了回去。
郑茵陈刚拉过椅子在陈渐微旁边坐下,面前这位病人便就诊暂告一段落,拿着陈渐微开的单子离开了。
“楼上没什么事吧?”陈渐微随口问了一句,端过水杯。
郑茵陈刚摇头应了声没有,诊室门就被推开,进来两位年轻的女士。
她定睛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中那位留着很帅气的挂耳短发的女生就惊讶地叫了一声她:“……阿茵?”
家里住得那么近,又是同学,再怎么不熟,见了面也还是会打招呼的。
“……钟、芮?”郑茵陈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妈耶,这是什么缘分,周末才听说她的事,今天就见到当事人了?
钟芮冲她笑着应了声是,又对陈渐微道:“我挂号的时候看到你的名字,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真是你,我怎么记得你是在京市工作?”
“工作调动,最近刚回来。”陈渐微应了一句,看向真正的病人,“哪儿不舒服?”
病人并不是钟芮,不然叫号时郑茵陈就该因为名字一样而感到疑惑了。
留着精致酒红色卷发的女生闻言,抿着唇抬头看向钟芮。
钟芮立刻代为回答:“她觉得胸闷。”
“有痛吗?”陈渐微接着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生还是抬眼看钟芮。
钟芮接着替她应道:“应该……不痛吧?没听她说。”
“有的病人虽然痛,但因为程度比较轻,怕身边的人担心,他会忍着。”陈渐微看一眼这个女生,语气淡淡,“是你看病还是她看病?或者是你的嗓子不方便出声?”
女生顿时面露一丝尴尬,钟芮立刻道:“她的情况我都清楚,我说也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呢?都是被针扎一下,你觉得像蚊子咬,我觉得十分痛,除非没办法描述自己的感受,不建议家属代答。”
陈渐微说到这份上,对方才有些不情愿地摇摇头,应道:“……没有。”
她似乎还有些不耐烦,“就是昨晚有一段时间觉得闷闷的,早上起来就没事了,她不放心,非要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