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对希腊神话实在不怎么熟,认不出几个来。
“最好认的是丘比特,小屁孩不穿裤子。”她嘀嘀咕咕。
陈渐微在一旁和她一起看,闻言不由得失笑。
他掏出手机紧急搜索这套瓷器的相关信息,然后告诉郑茵陈:“这是咖啡杯、花瓶和首饰盒。”
“原来是首饰盒吗?”郑茵陈惊讶道,“我还以为是用来放糖果什么的,容量看着蛮大。”
陈渐微对她的想法表示赞同:“应该也可以,放在餐桌上放东西很不错,挺好看。”
“但是它应该很贵吧?放在桌上万一摔了怎么办?”郑茵陈舍不得。
“魏恒说在英国是很常见的,而且也不贵,只是带回国内会变贵一些,嗯……如果坏了,我们可以再买?反正不算绝版的东西。”
东西嘛,就是拿来用的。
他还出主意,“要去附近的花店看看吗?买一支花,今天就可以把这只花瓶用起来。”
郑茵陈眨眨眼,语气试探:“那……我们要散散步吗?今晚天气还算凉快。”
“好啊。”陈渐微应道,至于听没听出来她的试探,郑茵陈不得而知。
他们沿着车流的方向朝前走,暖黄的灯光将人影拉成细长的样子,在地面上斜着排在一起,中间的距离时而缩小,时而拉宽,仿佛若即若离。
郑茵陈看着地上的影子,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并不是第一次独处,但却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紧张到词穷,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脑子里也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要找什么话题,明明平时也是有说不完的话来着……
郑茵陈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沮丧,轻轻叹口气。
发现她不仅脖颈越来越弯,还不知想到了什么,在自顾自地偷偷叹气,陈渐微有些忍俊不禁。
他清清嗓子,找了个话题问她:“下午门诊还顺利吗?”
郑茵陈被他突然的出声一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忙用力点几下头,“顺利的,有几个是我们上个月出院的病人,回来复诊的,恢复得都还不错。”
话题一打开,郑茵陈的口齿就恢复了,言辞间还有些小得意:“有人说是看到有我的号,就特地挂成我的号来的呢。”
陈渐微失笑,想当年第一次独立坐门诊,他也有过相似的感觉。
“回头客……这么说不太好,但确实是,他们还会随着对你的信任的增加,把自己的亲戚朋友,认识的人,有需要的时候都往你这里介绍,时间一长,口碑就起来了。”
有的病人还会跟着医生走,医生突然调去了某个院区,一看这个院区离自己有点远,但开车也不是不能到,就会跟着过去,坐下了还要抱怨一句,医生你怎么调到这么远来哦,我们从市里过来好麻烦。
“慢性病就是这样,病人需要长期的服药和监测指标,隔一段时间就来门诊报到一次,时间一长,虽说不至于成朋友,但也跟每天出出入入见到的熟悉街坊差不多了。”
郑茵陈边听边点头,又想起郑容华,“我妈和……她爱人,下午也过来了。”
陈渐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出院有一个月了,该复诊了。”
他随口一问:“指标还可以?”
“基本都正常的。”但郑茵陈要说的不是这个,“走的时候,我妈还跟我说生日快乐。”
陈渐微闻言眉头一挑:“是么,你心里什么感觉?”
“感觉啊……”郑茵陈一边走路,一边做着往身后甩手击掌这种十分有年纪感的动作,老气横秋地感慨,“岁月不饶人啊,我差点就想问她,是不是后悔了。”
“如果是呢?”陈渐微好奇,“如果她说是,你会原谅她吗?”
“谈不上原不原谅吧,本来我也没有多怪她。”郑茵陈摇摇头,“就算她说是,我也不可能像小的时候那样依赖和信任她了,何况她背后还有何家那一大家人。”
她可以继续跟郑容华来往,不管是为着幼时那几年极好的母女情分,还是外公外婆的心愿。
但她实在不想跟何家人有什么来往。
“我不喜欢何宝珠。”郑茵陈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渐微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小气?”
“小气?我要是你,我会恨他们所有人。”陈渐微失笑,她竟然会问他这样的问题,难道他在她心里,是什么很大度的人设吗?
郑茵陈闻言,抬头看向他,在他眼里看到类似戏谑和自嘲的淡笑。
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听见一阵咪呜声,颤巍巍的,像受到了惊吓的小孩在哭。
她喉咙里的话顿时咽了回去,“……是有猫吗?”
“听着是。”陈渐微也抬眼循声去找。
最后在路旁一棵榕树后,找到一只被拴在路边消防栓上的大猫,好长一条,但尾巴垂着,小心翼翼地躲在消防栓后面,一副想跑又跑不掉,只好低头准备挨打的样子。
它的面前站着两只虎视眈眈的狸花猫,刚才带着颤音的咪呜声就是大猫发出来的。
陈渐微冲两只狸花猫嘘了声,两只猫见有人来,立刻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这么大的猫,是什么品种啊?”郑茵陈一时也想不起来,只觉得眼熟。
“缅因吧,耳朵的毛那么长,身体也这么长,怕不是有一米了?”陈渐微说着话,靠近过去,“谁家把猫拴在这儿,不会是被遗弃了吧?”
“不要了还拴着?那要是有什么事,它想跑都跑不了,碰上个要打猫杀猫的怎么办?”郑茵陈越说越有些生气。
陈渐微说谁知道呢,话音刚落,大猫就呜呜起来,不停地往后退。
郑茵陈立刻站住,只有陈渐微还一直靠前,她哎呀一声,急道:“哥你小心点,万一它咬人怎么办?”
“被咬了就去打疫苗。”陈渐微应道,在消防栓后面看到一张铺地的报纸,报纸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猫粮,已经有一部分散落在周围。
猫粮下还有一张A4大小的纸,他弯腰捡起,才发现上面有字,黑体加粗,说猫是自己买来的,已经一岁了,但是家里发生了变故,不能继续养了,希望有好心人能把它带走,给它一个家。
郑茵陈见猫只一味后退躲避,不像会咬人,便也凑过来,看完纸上的内容,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不能养了就不能找朋友什么的送养吗?拴在这里,万一被人牵走去卖了,或者送去吃猫肉的地方,那真是进狼窝了。”
“有的人做事思虑不够周全,又或者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陈渐微将纸条折起来,“你说,有没有可能原主人正在不远处躲着,看看带走它的人靠不靠谱?如果不靠谱,就会立刻出现把它带走。”
郑茵陈一愣:“……啊?真的吗?”
她立刻扭头四处张望,却没找到哪里有可疑人物,“哪儿呢?你刚才看到了吗?”
“我瞎编的。”陈渐微忍俊不禁,抬手按住她的脑袋,转过来让她看猫,问道,“怎么样,要管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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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茵陈养过猫,一只叫郑文静的橘猫,有时黏人,多数时候很独立,给她的整个童年到少年时代都带来了很多欢乐。
它和她一起吃水果吃酸奶,和她一起睡觉,和她一起看电视,她被外婆喂藤条焖猪肉的时候,它会蹲在隔壁的杨桃树上看着她哭。
一副打了她就不能打我了哦的无赖兼老实巴交脸。
小学时有日记作业,只要不知道写什么,郑茵陈就会开始写《小猫观察日记》,语文老师一度以为这是她提前写好应付检查的预制日记,后来发现除了主角是郑文静,细节都不一样,才相信她家真的有一只叫郑文静的猫。
但郑文静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它像虽然不舍但不得不离开的家人,从那以后,郑茵陈也好,外公外婆也罢,都没想过再养一只猫。
没有一只猫能替代郑文静。
所以当陈渐微问她要不要管这只萍水相逢的缅因猫时,她立刻下意识找借口:“我那儿地方那么小,怎么养啊?它那么大只,住在蜗居里很憋屈的,不利于健康。”
陈渐微眉头一挑,顺着她的话问:“状元坊呢?”
“家里养了小鸡!”郑茵陈立刻摇头,“不行不行,猫都爱抓鸟,它们还那么小,跟鸟也没差了,万一吓死了怎么办,我还没吃上鸡蛋呢!”
理由非常充分,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大猫,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陈渐微见状失笑,继续道:“那怎么办?听说缅因猫性格都很温顺,虽然那么大一只,但随便一只猫都能把它揍得爹妈不认,你也看到了,刚才两只狸花猫就把它吓成这样了。”
“……而且品种猫在外流浪说不准也很难活下来。”郑茵陈应了一句。
你看,说不管不管,但却还是忍不住心软担忧。
陈渐微终于忍不住笑,乐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说的管它,是问你要不要把它送去宠物医院看看,说不定医院那边有领养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