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渐微也说:“我没有觉得我话少。”
老太太是不会跟他们掰扯这个问题的,笑着应两声是,换了个话题,问起他们装修的事。
具体的情况也还不确定,什么预算啊工期啊,老太太关心的问题他们是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聊了几句,行李收拾好了,陈渐微还提前去药店租了辆轮椅,将行李袋挂在轮椅后面的把手上,推着她出去。
廖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咕哝道:“我腿又没有问题。”
“万一呢?”郑茵陈忙劝,“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多休息,虽然已经出院了,但不代表已经完全没有风险了,这个您应该比我们还懂。”
廖奶奶叹口气。
出了病房门,门外正好是照顾了她两周多的护士,陈渐微停下,让她同人家告别。
陈渐微入职已有半个月,虽然还没独立排班,但工作基本都正式开始,神内也多次有同事请过他的会诊,加上每天都过来探望老人,护士早就熟悉他了。
这会儿便同老太太开玩笑:“奶奶真是让人羡慕,有这么又高又帅前途无量还孝顺体贴的大孙子,享福哦。”
郑茵陈闻言咬住嘴唇扭过脸去,耸了两下肩膀。
陈渐微借着轮椅的阻挡,手往她身后伸,然后用食指轻轻一戳她的后腰。
冷不丁被戳了一下,郑茵陈被吓了一跳,一激灵,立刻很大反应地一哆嗦。
“阿茵怎么啦?”老太太回头问道。
郑茵陈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摇摇头,不肯说,但不妨碍她用力瞪一眼某人。
老太太这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好笑地看一眼他们,回头同护士道别。
郑茵陈拎着东西回到科室,先将牛奶放进更衣室柜子里,再将水果提进办公室。
笑眯眯地问:“大家下午好,劳累了一天,是否需要吃上一片瓜果,小憩片刻?”
有吃的谁不乐意呀,薛展意立刻就起身过来帮忙。
有同事问:“你哪个病人送的果篮啊?”
“不会又是17床的家属吧?”
17床是昨天下午从CCU转出普通病房的何家明。
在明确急性心肌梗死后反应性心包炎的诊断后,经过两天的强力镇痛及激素抗炎治疗,他的胸痛症状终于完全缓解,生命体征恢复稳定,终于可以转出监护室。
而在昨天上午,郑茵陈告知打电话过来询问他情况的何浩谦爱人她家公马上就可以从CCU出来这个消息后,没过多久,外卖就送来了一个大大的果篮。
从果篮里的贺卡里,大家得知是抢13床的家属送的,还开玩笑说人家家属这么尊重他们,应该安排一个好点的床位,投桃报李嘛。
后来安排的是17床,床位最靠里,挨着阳台,离门远,比较安静,以这边病房的布置,这个位置又是离厕所最近的,是个很好的位置。
郑茵陈听到同事的话,拆果篮包装的手顿了一下,解释道:“不是,是我们陈主任他奶奶那儿的,她回家了,别人刚送的水果懒得拿回去,我就提回来了。”
“哦对,陈主任他奶奶出院了吧?”同事顺着她的话换了个话题,叹气道,“我家太奶奶这几天也不舒服,去医院了,老人家就是怕这些。”
同事的太奶奶是指丈夫的奶奶,她是跟着家里孩子叫的,就像有些会跟着孩子的叫法,把丈夫叫成爸爸那样。
“你家太奶奶去年刚过九十八岁生日是不是?”另一位同事抬头闲聊,“今年要做百岁大寿吗?”
同事点点头:“要啊,过了年我家公家婆他们这些兄弟姊妹就开始筹备了,还专门拉了个群,叫什么‘林素梅同志百岁寿宴筹备委员会’,委员长是大伯父,搞得可正式了。”
大家哈哈大笑,问她有没有在组织里混到一官半职。
郑茵陈边听边笑,给她递过去一根香蕉,她接过,笑道:“呐,就像现在这样,我是负责吃的。”
“哦哦,懂了,美食品鉴官!”另一位同事立马很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郑茵陈听着大家的笑语,将篮子里的水果都拣出来,苹果橙子猕猴桃这些就散放在桌上,招呼学生们想吃的自己拿。
“我去洗葡萄和蓝莓。”还有一盒枇杷,郑茵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市二人医的工会这么大方!
“都洗啊?你不留点拿回去么?”薛展意忙问道。
郑茵陈一面转身往外走,一面应道:“趁人多分了才是正经,我一个人能吃多少,放久了不新鲜。”
流水冲洗着一颗颗均匀完整的果子,蓝莓上淡淡的白霜被水流冲淡,果实饱满匀称,沾着水光躺在盒子里,看着就很好看。
洗完又想起该拍个照,拍完了打开微信,直接发给陈渐微:【感谢奶奶的馈赠!】
陈渐微没有回,甚至都不知道看没看到,但郑茵陈发完就不在意了,端着水果回到办公室。
大家的话题已经聊到谁家疑似喜当爹的表弟头上,正感慨真是一物降一物,橙子和苹果都被开了,正一瓣瓣地放在桌上任人取用。
“就这么放着吗,也不垫点纸?”郑茵陈随口问了一句。
薛展意道:“没事哒,用酒精消毒过桌子了。”
“妈呀,我差点忘了正事!”科室的教学秘书突然一拍桌子,“一会儿下班走的时候,大家收拾一下自己的桌面哈,擦一擦,明天院感的要来检查。”
大家震惊:“明天周末,他们来检查?”
“不知道啊,反正院感办是这么通知的。”教秘摇摇头,耸耸肩,“我可不敢妄测君心。”
话音刚落,立马听取嘘声一片。
就这样,下班前夕的办公室里热闹成一片,已然是提前收工了,郑茵陈索性对学生道:“吃完水果就赶紧回去吃饭吧。”
时针慢悠悠地跳到六点整,同事们便陆陆续续地下班了,办公室里恢复了往常的安静,郑茵陈将沾着果汁的桌面擦干净,最后用纱布蘸着医用酒精擦了一遍。
她将桌上那些零散的空白医嘱单、检查单、粘贴单都归拢到一起,放回柜子里,转过身,护理的同事进来推病历车了。
一本本病历被塞回病历车,同事一边还同她搭话:“郑医生你还不下班吗?”
“我看会儿病历再回。”郑茵陈笑着应道,“你们吃饭了吗?”
“等下再吃,外卖还没到,病历你还要吗?”
郑茵陈摇头说不用了,桌上所有的病历夹就被一扫而空。
值夜班的同事和白班的同事去病房交班了,他带的学生到了,探头进来看一眼,脑袋又缩回去,大概是去护士站找送回来的检查单了吧。
郑茵陈要整理周三到今天的出院病历,得亏她每天都会检查小李同学写的病程记录,有不大妥当的地方都改了,这会儿就省心多了,只需要把剩下的病程记录和出院小结、大病历首页打印出来,埋头签字即可。
夜班同事接完班回来,看见她还在,就坐过来和她闲聊:“你怎么还没回去?”
“整病历呀。”郑茵陈拍拍旁边的几本病历,“趁有时间赶紧搞完,下周要交,你的搞好啦?”
“我的不着急,一会儿再弄。”同事伸手搭上她的椅背,靠过来低声问,“诶,你们陈主任,有对象没有啊?”
郑茵陈一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没有嘛?”同事不答,只追问。
郑茵陈的警惕心蹭一下就起来了,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嘛?”
同事见状只好说:“要是没有对象的话,我给他介绍一个呗?”
郑茵陈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想当初她刚定科的时候,也有同事说要给她介绍对象,单位里总有这种热心人士,就连工会也会时不时就组织一次单身男女的联谊呢。
但她心里不太痛快,立刻就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同事有些不信,“你跟他不是朋友么?”
郑茵陈垂着眼,一边签字,一边睁眼说瞎话:“都十几年没怎么相处过了,小时候再好的关系现在也淡了,谁会去打听人家这事。”
同事似乎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道:“那你帮我问问呗?那个女生是财务科的,也是刚来,听说家里跟咱们杨院有点关系,211本科毕业,年轻漂亮水灵,很不差的。”
“条件是蛮好的,不过你怎么不自己问?”郑茵陈已经平复好情绪,但还是摇摇头,“我不问,得罪人。”
同事还想再劝,却被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郑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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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找郑茵陈的是17床的家属、她的亲妈郑容华女士。
还有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何宝钰,正一脸不情不愿,似乎对她很有意见。
郑茵陈不知道自己何时何地因何事得罪过她,但无所谓,这母女俩的到来正好帮她摆脱同事的这个问题。
“稍等。”她冲郑容华母女俩笑笑,伸手合上签完的出院病历,推开同事,“病人家属找我,我先走了,你这忙啊,恕我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