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是坏事。”郑茵陈点点头,笑道,“走吧,我们先去查房。”
薛展意听说不是坏事也就不问了,赶紧去叫其他人:“可以查房啦!”
葛薇去进修了,林主任今天是全天手术,按理说应该是陈渐微带队查房。
但今天却是他的门诊班,郑茵陈刚被冯主任叫走,他就去了门诊,所以带队查房的就成了杨冠。
因此整个查房的氛围非常轻松,尤其对于学生来说,这三位带教是不会搞突然点名提问那一套的,这让大家非常放心,查房时间不再难熬。
不过学生们是轻松了,薛展意和杨冠倒是陷入了被卷王卷到了痛苦当中。
刚到病房,开始查第一个病人,家属就同他们讲:“杨医生,我妈的阿托伐他汀吃完了,刚跟你们主任讲,他让我等你们来查房的时候再跟你们说一次。”
“主任?哪个主任,林主任?”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病人家属说不是,“是个男的,高高帅帅的,上个星期你们一起查房,他也在的。”
郑茵陈反应了过来,忙点点头:“哦哦,陈主任啊,知道了,一会儿就给你开。”
病人家属像完成一项重要的大事般松口气,忙道了声谢。
等查完这间病房的病人回到走廊上,郑茵陈才跟杨冠和薛展意提起上次值班发生的事。
从陈渐微抽问她同组不是自己管床的其他病人的检查结果,到值班那天她没听出胸膜摩擦音,她全都向二人说了一遍。
“咱们陈主任要求高,认为记住组里所有病人的基本病情、治疗方案和后续转归,随便问到哪个病人的检查结果、药吃没吃完,都能立刻回答上来,管床的同事不在时,有情况可以立刻代为处置,是每个医生的基本功,所以……”
她耸耸肩:“你们懂的吧?”
“我的妈耶!还真是跟林主任师出同门!”薛展意听完,立刻压着音量嚷嚷起来,还嗷嗷叫了两声。
郑茵陈闻言微微一愣,对啊,她当时怎么没想起来,这不就是林主任对他们的要求吗?
林主任也经常告诉他们,治疗组是一个整体,他们是团队作战,病人不管是谁在管,其实都是他们在管,所以一定要清楚每个病人的情况。
但现在不像以前,查房已经有查房车可以用了,屏幕上点点,什么都能看到,比口头汇报快得多,手机上也有专门的app能看到检查结果,所以大家对林主任的要求执行得很一般。
只是她太忙,许多事都顾不上,葛薇跟他们关系好,容易心软,很少能真的拉下脸来教训他们,又一直都平安无事故,所以也就这么过来了。
但是陈渐微可不会像葛薇那么好说话,那么惯着他们。
薛展意和杨冠俩人胳膊靠着胳膊,表示瑟瑟发抖:“真的假的,以后他查房也要这么抽问我们?”
郑茵陈点头应是,满脸戚戚:“到时候周围都是学生看着,我们要是被问住,回答不上来,你们说……”
“这辈子的脸都要丢光了!”薛展意立马扮哭脸。
说真是作孽啊,实习和规培的时候每天查房都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毕了业,舒服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又来?
“姐,你跟陈主任不是很熟吗?你不……”薛展意比划着问,“你不劝劝他?”
郑茵陈嘴角一抽:“……他一定会第一个就拿我打样,你说呢?”
笑死,人家搞管理的都说了,“想当好老大,就要拿自己人开刀”,现在他们三个里,这个“自己人”是谁,还不够明显吗!
“坏了,你是鸡,我俩是猴。”杨冠还抖了机灵。
郑茵陈:“……”好好好,杀鸡儆猴这么解释是吧:)
三人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在护士的催促声里紧赶慢赶地将医嘱都开出去,给新来的病人办完入院,先交代学生写病历,然后排排坐在一起开始翻阅组里所有病人的病历。
“你们三个怎么今天在这儿坐得这么……整整齐齐?在干嘛?”同事路过,看他们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走过去了又退回来表示好奇。
“在看病历啊还能干什么。”郑茵陈好笑,“我们平时也坐一起,什么时候不整齐了?”
同事还没来得及说今天感觉不一样,郑茵陈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屏幕亮起来,“渐微哥”三个字也跟着映入同事的眼帘。
“……你给你们陈主任的备注?”
“有什么问题吗?我和陈主任从小就认识的。”郑茵陈笑眯眯地应了一句,接起电话。
同事这才想起她之前是这么说过,于是又一脸恍然大悟地离开了。
郑茵陈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听陈渐微问道:“今天能调得出空床收入吗?”
“能啊,今天才办了四个新的入院,应该能收三个。”郑茵陈一边点开系统看床位情况,一边问道,“病人什么问题?”
每天释放出来的新床位,他们不会立刻用预约病人把床位都住满,而是会留出两三张,留给那些病情既没到要进CCU的程度,但经门诊医生判断有必要尽快入院的病人。
说白了就是机动床位,判断标准的最终解释权完全在应诊医生或领导手里,上次有个自觉胸闷但检查问题不大,并不急于住院的门诊病人,因为是院长的亲戚,院长给林主任打了个电话,立刻就收进来了。
医疗资源这种东西,有时候确实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呼吸困难半年,加重一天。”陈渐微在对面介绍道,“在我们医院做过三次支架植入,最早一次在十四年前。”
还有三十多年的高血压,但血压控制得很不理想,郑茵陈听完就明白了,陈渐微怀疑他要做第四次支架手术。
真是不敢想这血管状况得多糟糕,郑茵陈忙答应道:“行,你让他上来吧。”
挂断电话前,又问了病人的名字,从出院病历系统里搜索出对方过去三次在本院住院的病历资料。
记录显示,病人十四年前因胸痛急诊入院,住院期间查左前降支中段95%狭窄,植入支架一枚,九年前胸痛症状再发,复查冠状动脉造影显示原支架内90%狭窄,再次植入支架一枚,六年前因活动后再发胸痛入院,冠状动脉造影示左回旋支90%狭窄,植入支架一枚。
第一二次手术是林主任做的,第三次手术是葛薇做,难道第四次会是陈渐微做的?
好家伙,主任收集器啊:)
她算算病人的年纪,也不过六十一岁,还这么年轻,他的心血管就已经如此……千疮百孔,真是让人无奈。
但一看他先后三次病历的既往史里,烟酒史从二十余年变成三十余年,又觉得可气,放了支架你还烟酒不忌,不要命啦?!
病人很震惊自己怎么能那么快就住上院,郑茵陈见到他时,他还在打电话,哽咽着说:“你们要赶快回来,老爸这次病得很严重,可能快要死的了,很想见你们最后一面。”
一旁的家属也满脸难过。
郑茵陈:“???”这是闹哪出啊?
“这个医院我来过三次啊,三次手术都是在这里,以前都是看完先回家,过一两天才通知住院,这次那个主任都不让我回去,直接就让我办住院了,肯定是因为我很严重啊!”
病人说到最后都生气了,“叫你回来一趟就理由多多,我看你就是不想回来,算了,你等我死了再回来好了!”
郑茵陈听了他的理由顿时哭笑不得,陈渐微让他从门诊直通病房居然还让他产生误会了,检查还没做,怎么好确定病情到底重不重。
她问病史时便安抚了一句,让对方先别自己吓自己。
病人沮丧地道:“自己知自己事,医生你不用安慰我了。”
这下郑茵陈忍不住了,反问道:“你既然知道自己的事,为什么还不早点戒烟戒酒啊?”
病人一噎,他家属立马向郑茵陈投诉:“医生你可要好好教训他,他今天早上出门之前还抽了烟!”
郑茵陈很不赞同地板起脸,将烟酒对心血管的危害重重强调一遍,最后说:“刚刚听你给孩子打电话,让他回来看你,想来你也是很爱你孩子的,为什么不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呢?你才六十岁,小孩最多三十多点,跟我是同龄人,正是打拼世界在职场努力往上爬的时候,压力那么大,你当父母的,是不是该好好保重一下自己,不要给他拖后腿比较好?你身体好了,他回不来,你想他就可以买张机身飞过去看他了啊。”
病人被教训了一顿,低头讷讷,小声辩解说自己也戒过,但是戒不了。
“我们有戒烟门诊,出院之前去看看咯,让医生帮你制定一个戒烟计划。”郑茵陈的神色缓和下来,安慰道,“人家吸白粉的都能戒,你抽烟而已,也可以的,要相信自己嘛,酒也一样,也不是让你以后一滴都不能喝,当然,能一滴都不喝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