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陈_山有嘉卉【完结】(7)

  薛展意啊了声,有些惊讶:“京市医院的系统也这么难用吗?”

  陈渐微失笑着啊了声,反问她:“难道京市的乌鸦就不是黑色的了吗?”

  大家被他说得笑起来,他耸耸肩继续道:“我过年前有一次门诊,碰到个病人是大厂的程序员,开药的时候系统卡了,转半天刷新不出来,我说不好意思不是我故意拖延时间实在是系统不给力,人家看我半天才小心的问,医生,要不要我给你优化一下系统我写程序还行的,我说你要不要院长的电话我发你吧你跟他谈谈?”

  又是一阵忍俊不禁,郑茵陈好奇地问:“然后呢,真的给了吗?”

  陈渐微扭头看她一眼,笑了笑:“开玩笑的,人家没要。”

  就算真的要到了电话,这种要招投标的项目,也不是一个大厂员工会接触的工作范围,大家开开玩笑罢了。

  郑茵陈笑眯眯地点点头:“这样啊。”

  说着恍然大悟的话,神色间却平静了然,一副早就知道答案的样子,陈渐微不由得好笑。

  好像有点让她费心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傍晚下班的时候。

  接夜班的同事到的时候,林主任和葛薇也一前一后的从门诊回来了,薛展意献宝似的将留在休息室冰箱里的两杯饮料拿给她们。

  葛薇一边说着什么哎呀这个天气就喝冰的多伤肠胃,一边笑眯眯地捏捏她的脸。

  “我茵陈姐请客,不喝她会伤心的,我这么怜香惜玉的人,从来不做这样的事。”

  薛展意笑嘻嘻地胡扯一句,就赶紧去跟夜班的同事做床头交班了。

  郑茵陈坐在桌边,抬头看着她们,眨眨眼,一脸呆滞:“是这样的……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不喝我会伤心?难道不该是为了省钱高兴吗:)

  不对!我不是为了你才请大家喝奶茶的呀!

  陈渐微看着她一脸茫然之中夹杂着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郑茵陈扭脸,用疑惑的眼神望过去,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没看懂他的意思,神情顿时更茫然了,陈渐微忽然想起她小学四年级那会儿,她外公外婆打听到如果小孩有学奥数参加过市里的比赛拿过奖,就更有把握上更好的初中,立刻就给她把奥数班报上了。

  有一说一,郑茵陈的智商就是普通人的水平,加上她对数学实在不太感冒,平时数学成绩看着还可以,但学奥数真的很勉强。

  于是每次上完补习班回来还要另外开小灶,家教就是他——郑外公发现他能辅导郑茵陈写数学题后,按市场价给他付家教费,让他教郑茵陈奥数。

  这是陈渐微人生中第一次当家教,也是最后一次。

  那时候她每天做题就是这副表情,满脸茫然,根本没听懂多少,问她听懂没有,她就欲言又止地点点头,说懂了,然后下次再做一样的题,还是做错。

  他那时候觉得阿茵考奥数比赛是绝对没戏的,偏偏她外公外婆对她滤镜八尺厚,觉得孙女就是最好的,拿奖那不是小意思?于是他也不好让他们希望这么快破灭。

  他只好在做数学题之余,私下劝她在其他科目上多用用功,奥数加不了分,那就学好别的吧,她的目标学校正好是他就读的那所,是一所民办初中,但是高中时有机会直升某所市重点,而不用过了线还要等电脑派位,除了奥数之外,还可以通过独立考试或面谈选拔生源。

  郑茵陈的英语学得很好,语文也不赖,数学虽然考奥数是没戏,但平时考试是问题不大的,所以入学考试也很顺利,只是进不了重点班,她外公外婆还遗憾了好一会儿。

  她那时候是什么反应呢?陈渐微仔细回忆了半晌才想起来——跑去给家里祖宗的神主牌上香,感谢他们保佑她考试顺利通过,而且没让她进重点班!

  后来他听她偷偷说过,其实她一点都不想进重点班,因为听说可辛苦了,连考试的题都跟普通班用的不是一套。

  同样是缺乏父母的管教,由老人带大,但因为家里实际情况不一样,郑茵陈是在外公外婆近乎于溺爱的环境里长大的,那时候天真得让他嫉妒。

  “打什么哑谜啊。”郑茵陈嘀嘀咕咕的声音突然钻进他的耳朵里。

  陈渐微回过神,忽然促狭心起,笑着低声应道:“就是想起你小学的时候听我讲数学题一头雾水还硬要说自己听懂了的事了。”

  郑茵陈顿时震惊:“……”你想起我的黑历史是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陈主任:这辈子不可能当什么老师阿茵:恐怕不行哟,咱们是教学医院来着陈主任:……毁灭吧阿茵:嘻嘻嘻

  第5章

  七点多的江畔人家,正值晚市高峰,灯光已经调到了最温润的色调。

  大堂里,水晶吊灯垂落柔和的光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片碎金,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氛,混合着鲜花的清甜。

  身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无声穿行,皮鞋踩在地毯上,只有极轻的窸窣声,餐具碰撞的叮当声、酒杯相碰的脆响,都被厚厚的地毯和绒面墙板吸收得恰到好处。

  舒缓的钢琴声轻轻流淌着,一切都包裹在一种恰到好处的矜持里,连窗外城市的喧闹,都被隔绝成模糊的光影。

  郑茵陈被薛展意挽着胳膊,跟在两位主任身后,被服务生引进提前预定好的小包厢。

  暖黄的壁灯笼着圆桌,骨瓷餐具在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空间不大,圆桌恰好容得下七八个人,坐下时彼此的距离近到恰好能看清对方眼角的笑意。

  “大家都坐,忙了一天,该好好吃饭休息了。”林主任一边招呼大家,一面将冯主任让到主位。

  杨冠顺手帮葛薇拉开一把椅子,笑道:“这可不能叫好好吃饭了,这算是来叹世界。”

  “托几位主任的福。”葛薇笑着接道,在椅子上坐下。

  包厢比大堂让人更自在,大家说话的声音不再压着,连笑声都畅快许多。

  郑茵陈刚要帮薛展意拉椅子,就见她已经坐下了,回头一看,自己旁边的椅子也已经被陈渐微拉开。

  他看她一眼,接着去拉另一张,冯主任这时招呼他:“小陈坐那么远干什么。”

  “不远,桌子小,坐哪儿都一样。”陈渐微笑着应了一句,在郑茵陈旁边坐下。

  郑茵陈也坐下,低头看着面前骨瓷餐具细润的釉面,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心跳像突如其来的鼓点,砸在胸腔正中。

  “上一次来还是上个月,老同学从美国回来,特地在这儿请大家吃饭。”冯主任这时又说了一句。

  “这地方我可没来过。”杨冠笑嘻嘻地接话,“这儿的招牌菜是什么?主任介绍介绍呗。”

  冯主任说这里的家常菜都不错,“清蒸多宝鱼、麻香脆皮鸡这些,菜式常见,胜在用料新鲜。”

  “这里的红烧肉也不错,里面除了红烧肉还有鲍鱼,个头不大,但很均匀,一看就是挑过的,也新鲜。”陈渐微接着冯主任的话说了一句。

  坐在郑茵陈另一边的薛展意闻言,探头好奇地问道:“陈主任一直都在京市,怎么对容城的酒店也这么熟?”

  “前年回来过年,年夜饭是在这里吃的。”陈渐微解释道,“家里人年纪大了,我又不太会做菜,整治不出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来。”

  几乎每年的年夜饭都只有祖孙三人,吃不了几个菜,自己做还得一大早去买菜,从时间上来说是很不划算的,所以从差不多十年前开始,年夜饭就已经是在外解决的了。

  至于他爸,再婚后不知道是爱极了妻子,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反正是不会出现的,顶多大年初一回来看一眼,饭也不吃就走。

  大概就跟隔壁郑家的女儿,也就是郑茵陈的母亲差不多。

  可是她妈妈尚且有说得过去的苦衷,一个女人,二婚当继母,靠着丈夫生活的,当然要以新家庭为重才能站稳脚跟取得信任,后来又生了新女儿,人心有偏向,会把郑茵陈忘了也不出奇。

  但人家一年里也总有一两次会回家看看父母、吃顿饭,他爸是为什么?他可不用看妻子或妻子家脸色吃饭,又已经这把年纪,所做所为全是出自本心。

  所以说就是不孝,就是冷血,从这点上来说,他还真是那对男女亲生的血脉,陈渐微想。

  郑茵陈忍不住抬头,看见他的侧脸隐在柔和的光晕边缘,泛着淡淡的疏离的光,心里莫名有些发紧,有种酸酸的感觉。

  为了压下这股情绪,她出声问道:“陈……主任是什么时候回容城的?”

  “上个周末。”陈渐微回过神,扭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廖奶奶是前天病的,他上周末回来,也就是刚回来廖奶奶就病了,时间卡得这么紧,他安顿好了?

  郑茵陈眨眨眼,接着问:“上周元宵刚过……来回跑几趟,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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