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到最后一定是无纸化办公,像现在就已经逐渐用电子签名取代以前的纸质版签名了,相信病历很快也不再需要打印,写好的病程一经提交就直接入档,一切会越来越便利。
“技术是好技术,目前看到的所有坏处,都是由使用技术的方式导致的,也就说是人的问题,你善于利用技术,你就能得到成长,你用错了方式,那……你们也不想自己以后真的会被AI取代吧?”
杨冠和薛展意听了,安静地点点头,这些话林主任也跟他们说过一些,但没那么详细,只说系统替你用了脑子,你的脑子就该生锈了。
其实科里孟主任他们这些老前辈,也都差不多是这个想法,但架不住机器真好用啊,直接翻着来看,比听口头汇报快多了。
时间一长,他们也就习惯了,也只是因为林主任会冷不丁地提问,才勉强还能把自己的病人的大致情况记住。
但现在怎么说呢,不管是出于被陈渐微“教导”一通后的惭愧,还是不想以后因为被当着学生的面提问却回答不出上来而社死,俩人都觉得还是费点功夫记一下病历吧。
真要记也不见得有多难,毕竟同一个组的病人,具有相似性,记个差不多还是可以的……
“其实说起来,还是主任对大家太宽容了。”陈渐微忽然又出声,声音变得轻快许多,“这东西其实十年前就有,我当时在骨科轮转,科里就有这东西,没人用,说是刚买来的时候大家稀罕了一段时间,主任也用了一阵,后来发现自己看还是太麻烦,不如让别人汇报,没汇报到自己想要的内容,直接骂就行了,但自己看的话,看漏了可就是自己的锅了。”
大家:“???”
“所以懂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为难人。”他扭头,笑眯眯地看一眼大家,目光在郑茵陈写满无语的脸孔上停顿一瞬。
紧接着他哼了一声:“我要是主任,我立刻下令大查房的时候你们全都口头汇报病历。”
大家:“???”哇靠!这是什么虎狼之言?!
郑茵陈忍不住怼了他一句:“你这样我们是不会给你投票的,让你竞岗失败!”
薛展意&杨冠:疯狂点头.jpg
陈渐微忍俊不禁,看着她,忍不住捻了两下指尖。
有些像要转移注意力,他换了个话题:“我先去手术室,你们抓紧时间处理好病房工作,别忘了今天要开始入组病例的波形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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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个月开始了,陈渐微的课题也正式开始了。
今天是开始工作的第一天,他要和郑茵陈、杨冠一起完成三台入组手术的波形采集全流程。
目的是让他们亲眼看到他如何在关键窗口期判断波形质量的,而非只看书面的标准程序描述。
毕竟很多时候光靠文字描述是很难想象得出某样事物的真实模样的,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嘛。
一直到下午五点半,第三台手术进行到球囊回撤这一步,陈渐微盯着屏幕示意郑茵陈和杨冠,“看到了吗?刚才回撤的一瞬间,压力曲线不是马上掉下来的,它会先有一个很短暂的平台期。”
“这个平台期低于0.3秒,紧接着波形突然下沉,这很可能会出现术后慢血流。”
他说完后没多久,造影剂推了进去。前向血流TIMI2级,心肌呈色明显延迟。
血流缓慢,充盈延迟,意味着在支架成功开通堵塞的冠脉后,虽然大血管的血流看似正常,但心肌组织的灌注效果未能达到满意程度,还是有心肌缺血。
排除器械性原因后,陈渐微立刻给了硝普钠扩张血管。
造影剂再次推注下去,这次显示远端血流TIMI3级,没有慢血流,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也是今天最后一台手术,病人被送出导管室后,陈渐微和郑茵陈他们在控制室里对着电脑分析刚刚采集到的几例手术波形。
“你们看这里,T1球囊一打起来,舒张期压力就开始往下掉。”陈渐微的语速不快,像在解说一场慢动作回放,“大多数人这时候只看球囊压力打到几个大气压,反而忽略了压力波形对微循环的提示意义。”
“是吗?”杨冠有些疑惑,他比郑茵陈的手术经验丰富一些,这种波形也见过很多次,但从没被要求盯住看它怎么变。
“你们仔细看T2回撤那一下。”陈渐微头也不回,用尾指尖指指屏幕,“波形回弹有个顿挫点,像刹车踩了一半又松开,这不是导管嵌顿,是血管在试探性痉挛。”
郑茵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这是、你给它取的称呼?”
“口头称呼而已,我更愿意称之为预警信号。”陈渐微指解释道,“如果造影先看到慢血流再给药,已经有点晚了,处理起来比较紧张,就像这台,但在出现这个波形的时候,提前给硝普钠,多了一点时间,我们处理起来会更从容,容错率会高一点,而且对心肌肯定是更好的。”
郑茵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主任,我能拍一下吗?”杨冠这时问。
陈渐微往旁边侧身让来,伸手示意一下他随意。
杨冠掏出手机拍下监护仪上的波形截图,说:“我以前觉得这东西只是给技师看基线漂移用的,现在才知道原来它也一直在嗷嗷叫,但被我忽略了。”
“现在听也来得及。”陈渐微失笑,觉得他的比喻很有意思。
郑茵陈勾填好术后质控快评卡,上传好后,拍拍杨冠的肩膀,“图发我。”
“你刚才填那什么质控卡,怎么不叫我,万一哪天我要顶你的班呢?”杨冠啧了声,给她发了照片,又让她把刚才那套流程给他讲讲。
等他们熟悉好流程,陈渐微才问:“待会儿一起吃饭吗?”
“我就不去了。”杨冠盯着屏幕头也不抬,“今天我老婆生日,得回家吃。”
“嫂子生日呀?那是该回去,你不仅人得回去,还得带着一束花回去。”郑茵陈笑着应道,扭头问陈渐微,“那我们去哪儿吃?”
陈渐微刚要说话,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老太太。
冲郑茵陈摆摆手,他接起电话,边还往外走。
郑茵陈有些纳闷,洗完手从女更衣室出来,想起上次没等他结果让陈渐微白等的事,她赶紧给他打电话。
“渐微哥你回去了吗?”她压低声音问。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跟做贼似的?陈渐微有些无语,“……在等电梯。”
郑茵陈一听,挂了电话一溜小跑着往电梯跑,找到陈渐微时,却见电梯刚刚越过手术室这一层。
她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是陈渐微特地在等她。
“……我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她忍不住叹口气。
“不差这一会儿。”陈渐微淡淡地应道,说起另一件事,“奶奶煮了汤,叫我们回去喝。”
“诶?”郑茵陈猛地抬眼,目光发亮,“什么时候的事?”
陈渐微从昨天忍到今天的手终于抬了起来,屈指轻轻一下弹在她额头上,声音平淡:“刚刚。”
郑茵陈被他弹得头下意识往后一仰,伸手捂住额头。
抬眼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小声嘟囔着抱怨:“你弹到我的美丽青春痘了!”
声音有些含混,好像喉咙里有气声一起滚出,明明说的都是寻常话,音调却像连转音都在讨要回应,连标点符号都蘸了糖霜。
陈渐微忽然想起早晨出门前吃的豆腐脑里加的桂花酱。
“清明假期你是准备三天都回状元坊?”他转移话题问道。
郑茵陈嗯了声:“自己一个人待着也没事做,回家陪陪外公外婆挺好的,你呢,有什么打算?”
“暂时没有。”陈渐微摇摇头,“可能在家看看书?要是不下雨,可能会陪爷爷奶奶出去走走吧。”
郑茵陈双手合十着许愿:“最好不下雨,我得去公墓。”
“公墓……”陈渐微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去看你爸爸?”
郑茵陈应是,“一年到头也就这时候会去,一年不见,不好缺席的,虽然其实我都快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了。”
说完顿了顿,又忽然叹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能去到哪一年,说不定以后越来越忙,顾不上了,就变成两年一次、三年一次,然后就不怎么去了。”
活着的人总是这样,好似有许多许多不得已,选择将不那么重要的东西、事情,甚至是人,往旁边放放。
一放就是好多好多年,再想回头去找,就已经找不到了。
有时候她会想,人死后到底有没有灵魂,有的话,是要一直在安葬地吗,还是可以随心所欲四处游荡?
如果可以,她的爸爸有回到他的家乡吗?
又或者已经过了二十二年,他早已投胎转世,早的话,现在也快要大学毕业了。
新一趟电梯这时刚好过来,俩人一前一后进去,陈渐微松了口气,说实在的,他刚才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郑茵陈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