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廖奶奶过来了,笑眯眯道:“阿茵,你外婆让你汤渣不要丢,留着一会儿喂小鸡。”
郑茵陈赶紧撤回一个锅,哦哦两声:“知道了。”
她一边将汤渣倒进碗里,一边啧啧两声:“小鸡吃这么好吗,也要吃肉?”
“看来以后家里的剩饭剩菜不会浪费了。”陈渐微笑道,将洗好的韭菜放进沥水篮,问她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郑茵陈想了一会儿今晚的菜单,摇摇头:“没有了,你出去玩吧。”
陈渐微听了忍不住好笑,说她和她外公真像,外公平时做饭的话,也是这么把他们轰出去的。
郑茵陈乜他一眼:“那你不许走了,就在这儿坐着一起吃油烟。”
说完又忍不住嗤一下笑出声来,“我是外公带大的,像他多正常。”
陈渐微应是,转身往外走。
他从客厅拖了张躺椅,放在厨房门外的屋檐廊下,坐下后失笑正好可以斜着望进厨房里,看见站在操作台边上正打鸡蛋的郑茵陈。
郑茵陈拿了六个鸡蛋,一个接一个磕进大碗里,磕完扔蛋壳时一转头,就看见陈渐微正坐在门外。
不由得笑起来:“你怎么坐那儿?”
“奶奶他们在屋里打麻将,我不爱看。”陈渐微应道,眼睑一垂,看见凑过来的小鸡仔,叽叽叽地叫着,好奇地啄一下他的裤腿。
他眼疾手快地捉起一只,不知道是初一到五中的哪一只,软软暖暖的,还算毛茸茸,被他抓住后就不吭声了,小脑袋左右左右地扭来扭去,以示挣扎。
陈渐微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地上,它立刻抖了两下身上的毛,抖得太用力了,脚下一个劈叉,它差点就摔倒。
看着它叽叽叫地冲回同伴中间,陈渐微不禁莞尔,真是生机蓬勃的小家伙。
厨房里传出一阵笃笃声,他回过眼去看,郑茵陈正在剁肉,也不知道一会儿要做什么。
听着她备菜时又洗又切又剁的声音,陈渐微竟渐渐觉得有些犯困,眯着眼从天井往上看,入目是低矮发灰的云层,看来明天的天气也不会多好。
他闭上眼,觉得自己逐渐进入一种很放松的状态中,人变得很轻,仿佛要像气球一般飘起来。
“滋啦——”
厨房开火了,姜蒜在热油里噼啪炸开,像撒了一把细小的鞭炮,锅铲与铁锅碰撞,叮叮当当如碎玉般清越,热闹又欢快。
米香裹挟着菜香飘出来,往他鼻子里钻,暖的热的,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另一种线缠住。
这次他不再试图挣扎,而是放任自己沉入这冬季里的温泉一般让人流连的梦境里。
郑茵陈在做盐焗排骨,试了从网上新学的、和往常不一样的做法,排骨只泡出了血水,没有腌制就直接下锅,然后放半包盐焗鸡粉,稍稍拌匀,加清水没过排骨,接着盖上锅盖。
用中火焖煮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大泡,她揭开锅盖,让水分慢慢收干,眼看着快要干了,就调成小火。
就像炼猪油一样,先加水去煮,用中小火慢慢熬,等水汽蒸发完、开始冒小泡时,就进入正常熬油阶段,锅里的排骨也到了这一阶段,小火持续加热,排骨里的油脂释放出来,锅里慢慢出现了一层清亮的油。
肉慢慢镀上漂亮的焦糖色,至微微金黄,这道盐焗排骨就好了,郑茵陈对它的色泽非常满意。
至于味道嘛……
她抬头往外看,想叫陈渐微来试试,却见他躺在摇椅上,头微微歪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哎呀,有人没口福,她自己吃!
肉质软嫩的肋排经过焖煮和慢煎,已经变得咸香入味,外脆里嫩,轻轻一咬就能脱骨,味道相当不错。
锅里剩下的猪油正好用来做韭菜虾仁烙,郑茵陈锅都懒得洗,紧接着就做油爆罗氏虾和韭菜炒鸡蛋。
青菜是蒜蓉炒小白菜,起锅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天井里的灯亮了起来,小鸡仔们叽叽喳喳到处找吃的。
“大家!吃饭啦!”郑茵陈头也不抬的喊了一句,转身去装已经晾好的高汤。
夏天用来做冰块的一次性冰格袋这时候就很好用,高汤从折叠漏斗流进去,充盈进每一个小格子,冻好以后随用随取,用一块扯一块,也不用怕影响剩下的卫生。
刚把高汤装好,陈渐微就进来了,说:“外婆说把菜端去厅那边吃。”
“……啊?去厅那里吃吗?”郑茵陈一愣,有些忙乱地回头,“那、那你端吧。”
“你先忙,我来就行了。”陈渐微赶紧拦了她一把,来回几趟就把饭菜都端出去了。
回来拿碗的时候,还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好奇是怎么保存的,问能放多久。
“冷冻放一两个月肯定可以的,不过也有开玩笑的说法,说放进冻箱里就可以永生了。”
郑茵陈说着,将分装好的高汤放进冰箱,还对陈渐微道:“明晚回去的时候,你也拿两袋回去吧?”
“都好,你动作快点,洗手来吃饭。”陈渐微随口应了一句,拿着碗筷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又进来,说要拿刚才剩的肉渣,小鸡要吃饭。
郑茵陈出去的时候,外婆正跟小鸡仔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们打麻将打到忘记你们了,饿坏了是不是?都怪你们哥哥姐姐,都不给你们弄点吃的。”
郑茵陈:“……”这也能怪到我们头上?
她很无语,大声抗议:“不许冤枉我,不然把你们通通抓起来!”
突然的声音吓得小鸡仔们饭都不吃了,又叫成一团,陈渐微路过,哭笑不得地抬手按住这人的头顶轻推一下。
“别捣乱。”他嗔了一句,推着她往厅里走。
郑茵陈笑嘻嘻的,觉得家里多几只小动物确实是热闹不少。
假期就这样在吃吃喝喝中过去,最后一天的下午还来了几个街坊,先她和陈渐微咨询自己的冠心病需不需要放支架。
陈渐微解释得很克制、很委婉,听起来讲了许多,可仔细一品,最后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先去医院检查,有需要就放,没必要放的就吃药,一定要按时吃药按时复查。
反正没有一句是实打实的肯定句,多是模棱两可的,“大概率”、“我觉得”、“初步考虑”、“一般来说”……诸如此类的字眼充斥在整个解释过程中。
偏还说得极真诚,明言:“因为每个人的具体情况不一样,要结合临床检查报告才能下定论,所以我只能大概说一下。”
街坊阿姨和家里人连连点头,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他了。
郑茵陈在一旁疯狂学习此人的话术。
陈渐微发现后哭笑不得,问她这有什么好记的,“多上几天班你就无师自通了。”
“我学我的,我乐意,你管呢。”她头一别,嗤了声,跑去柜台里找叶满正帮她拿些常用药。
一边往小篮子里装她要的药,一边听叶满正讲他高中同学的八卦。
“大学毕业证刚拿到手第二个月就结婚,那男的虽然是二婚,但是是国企中层,家里又是拆迁的,家底厚啊,我妈当时吃完喜酒回来,还问我为什么不是女儿,要是女儿的话,嫁出去就有好日子过了,我说你可真看得起我,我这张脸就是算是女的,也嫁入不了豪门。”
郑茵陈听得笑了声,问道:“你喝喜酒还带你妈去呀?”
“没有啊,我没去,她妈和我妈是小姐妹。”叶满正将一盒常用的退烧药放进她的篮子里,继续道,“结果这才多久,那男的就开始偷吃了。”
说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光是他同学从男方其他同事那里打听来的,起码半年前男的就很关照当时刚入职没多久的第三者了。
郑茵陈好奇:“你同学怎么发现的?”
“单位聚餐,要带家属,我同学跟着那男的一起去吃饭,吃完饭上甜品,女的很自然地把一块抹茶蛋糕递给那男的,说了句这块不甜你能吃,然后我同学就觉得不对劲了。”
“……就这样?”郑茵陈震惊,“不能是那女的特别细心,会照顾人?”
“他不能吃太甜的,这种事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吧?要不就是生活秘书,可是那女的只是普通同事,下属,接触不够多的话,是怎么知道这种信息的?”叶满正分析道,“就算是秘书,领导的爱人就在场,要你一个秘书多事?这也太越俎代庖了。”
郑茵陈哦哦两声,想到自己平时吃饭时对陈渐微的照顾,不禁有些忐忑。
啊啊啊渐微哥不会发现什么吧?
应该不会!他们的情况跟人家不同,一起长大的、关系很不错的邻居,知晓对方的饮食喜好是很正常的!
但她还是止不住地心虚,听叶满正讲他同学如何跑去公打老公,顺便把第三者的脸都挠花了这么刺激的后续,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吃饭,桌上有一道芥末蒜蓉罗氏虾,外婆一边吃一边感慨:“怎么又是虾,连着吃三天虾,我们家到底谁这么爱吃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