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晴不说话,抬眼看向对床的另一个舍友萧欣。
萧欣正躺在床上看艺术鉴赏,见舍友同时看向她,不禁气愤地说:“看我干吗?关我什么事,我才不屑干这种事情。”
萧欣是清高孤傲的,她是萧氏集团总裁萧建丰的独女,真正的豪门小公主。在她眼里,油画是高雅的艺术,应该是纯粹的。历来学设计的都看不起学油画的,嫌弃他们一身松节油的味道,没什么出路。而萧欣则更看不起搞设计的,嫌弃他们一身铜臭味。她反感姜慕晴这种为了赚钱玷污艺术的人,在网上接单给人画像、画行画、做考前班辅导,明明是油画专业的,却不务正业,她一直不喜欢姜慕晴,虽然同在一个宿舍,关系却不太好。
萧欣被家里惯坏了,性子很直有什么说什么,丝毫不顾他人感受,“画廊签约画手能赚几个钱?还不如你画行画呢,脑子都不用动。”
行画,只能算油画工艺品,是水货,是指为了迎合市场,批量临摹世界名画的便宜装饰画,根本没有原创内容,画行画的人不能称为画家,只能算画匠。
姜慕晴也不怕她,直接怼:“我的事情好像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吧,我凭自己的本事挣钱碍你什么事了。”
萧欣冷哼:“我就看不惯你这种人!”
画行画,是萧欣最看不上姜慕晴的一点,觉得艺术被她这种人玷污了,如果不是真爱,为什么非要来学油画。
姜慕晴笑笑说:“看不惯啊,那你叫你爹地把鹭城美院买下来呗,到时候你说了算。”
“姜慕晴!”
萧欣腾地从床上爬起来,一副要下来掐架的态势,而姜慕晴也因为画作被弄脏心里正生气,叉着腰一副应战的表情。
眼见宿舍撕X大战一触即发,吃瓜群众姚安安事不关己默默戴起了降噪耳机。而韩真真赶紧跑过来当和事佬,“哎哎,都是一个宿舍的姐妹,千万别吵架,有话好好说。”
韩真真拉住正要跨下床的萧欣,却对着姜慕晴说:“小晴,你的画弄脏了,我们确实不知道,要说是拖地时无意间弄脏的倒有可能,但要是说谁成心的,那肯定不可能的,你也别冤枉了我们。”
拖地能把保护膜弄破,拖把是刀子做的吗。这件事肯定是宿舍里的人干的,只是她没有证据而已。
“是,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把画放地上。”
“以为自己是梵高还是莫奈,谁稀罕……”
“嘘……欣欣别说了,都各退一步……”
韩真真在一旁小声的劝慰萧欣,以免再起战火。
姜慕晴便也没再理会,她没有闲工夫去吵架,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补救来的更实际,幸好整幅画只有黑白两色,边角脏污的一块正是深色区域,处理起来不算麻烦。
姜慕晴知道萧欣一直看不起自己。她也不想画行画,如果经济允许,谁会让自己显得那么庸俗,仿佛钻在钱眼里,她也想像萧欣小公主一样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眼里单纯的只有高雅艺术,还有名家提携,前途一片光明。
其实她本来也可以的,在妈妈还未去世之前。她的家境还不错,一般学艺术类的家境也不会太差,父亲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物流公司,虽然不能和萧欣家这样的豪门相比,生活水准也是甩了一般人一大截的。
学油画是小时候妈妈让她学的,说女孩子就应该文艺优雅,不能太市侩。启蒙老师说她有天赋,但其实她并不喜欢学油画,不喜欢刺激的气味,不喜欢握着画笔一坐就是一天,她性格外向更喜欢唱唱跳跳。
可是后来妈妈在她十岁那年突然病逝了,她为了完成妈妈对她的期望,一路坚持了下来,后来也真的喜欢上了油画。她有理想有抱负,只是在现实尚不能养活自己的情况下,她不得不做出一些世俗的选择。
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是在妈妈去世之后。爸爸很快领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进了门,刚开始,后妈对她还可以,没过两年,随着她自己儿子的出生,她在家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比灰姑娘还不如。而且那个后妈特别两面三刀,当着她爸的面对她各种嘘寒问暖,其实背后一直给她小鞋穿。
她在苦熬中渐渐长大,等上了大学,便毅然从家里搬了出去,平时靠做家教做兼职养活自己,日子虽然过的艰苦,但总好过成天看后妈的脸色过活。
对此,她的亲生父亲从未挽留过她,也从没问过她一个人在外面过的怎么样,真的应了那句老话“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亲情在她心里也淡薄的几乎没了。
在外独立的这几年,让她学会了吃苦与坚强,也改掉了小时候有些天真包子的性格。一个没人疼爱的孩子,除了让自己变得坚强不受人欺负,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3章
姜慕晴的应聘并不顺利,一连跑了三四家画廊,虽然对方都觉得她的画作技巧丰富很有灵气,也很欣赏,但最终都拒绝了她。
理由也几乎如出一辙,称现在画廊运营很困难,她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大学生,没有任何头衔,就算是达芬奇在世,也不敢要。毕竟这是一个看名气的社会,看重市场,真正关注品质的反而少。
甚至有一个画廊说看她这副画挺好的,愿意花三百块买下来,省的她再扛回去。姜慕晴拒绝了,三百块,材料费都不够,都是这一行的这是侮辱谁呢。如果她真的卖了,那被萧欣看扁就一点也不冤。
姜慕晴心下五味杂陈地抱着画作推门走出去,来回跑了一下午,此刻天已近黄昏,她来不及感慨世事艰难,晚上她还要赶去做家教,就是同样令萧欣不耻的,教小学生画画。
她找了家路边小吃店坐了下来,抬头看了下贴了一整面墙的巨幅菜单,点了一份简单的沙茶面。还没到饭点,店里只有她一个食客,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胖胖的老板熟练地用爪篱在翻滚的大锅里面捞面。
“老板,帮我放多点猪肝。”
“好,阿妹。”
不到两分钟,一大碗沙茶面就上了桌,她吃了两口,觉得不够味,又加了两勺花生酱。
老板不忙,坐在她旁边的桌子边,翘着二郎腿,点支烟和她闲聊。
“还在上学?”
“嗯。”她吃着面点点头。
“你这画蛮好看的,是白鹭小商品市场买的吗,我这墙上也缺点东西,也想去买一幅挂上,贵不贵?”老板指指身后收银台那片空白的墙体。
姜慕晴简直欲哭无泪,果然在大众的认知里,除非是家喻户晓的《蒙娜丽莎》这种名画,其他一概是行画,当然他们也不懂什么叫行画,只懂得色彩艳丽挂着好看就行,或者干脆觉得画的越逼真,画作就越好。
不管怎么说老板做的沙茶面味道还是不错的,她咽下一口花生味浓郁的面条,说:“对,是小商品市场买的,不过淘宝更便宜呢。”
姜慕晴懒得解释,术业有专攻,对于不是这行不懂的人不过是浪费口舌,多说无益。
***
姜慕晴做家教的人家是住在独栋别墅里的有钱人,据她几个月来的观察,女主人极有可能是男主人的外室,男主人大概已经五六十岁了,她一共就见过一次,还只是远远一个侧脸,而女主人看起来最多三十,两人有个八岁的女儿。她就是负责一周两次教小女孩素描,学油画需要素描打基础。
“萌萌,你注意观察那个角的明暗。”
姜慕晴坐在小女孩身旁,手中拿着一根木炭条,指着前面的石膏体细心指导她。初学者一般都从石膏体开始练习,因为石膏体是纯白的,一旦有了光线的照射,就会产生清晰的明暗对比,比较好掌握。
“姜老师,这好难啊。”小女孩眉头微皱,畏难情绪表露无疑。
“萌萌不着急,老师再给你示范一下,你看啊,是这样子的。”
她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而她的妈妈还对她比较严格,通常会坐在房间的一角看着她有没有好好认真学,要点要素她会拿个小本子记下来,一年下来,妈妈的素描也学的很好了。
那时候她恨妈妈太严厉,没有玩的时间,后来妈妈病逝以后,才恍然觉得有人关爱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妈妈在世时,她有自己的画室,后来继母带着和前夫生的女儿进了门,那个拖油瓶比她小两岁,学钢琴。一开始只是在她的画室一角塞进一台钢琴,后来变成一人一半,直到最后她的画室完全被侵占。那时候她年纪小性格也懦弱,根本不敢反抗也反抗不了,就这样窝囊地过完了整个童年乃至青春期,而他的父亲根本没管过这种事情。她心中的亲情也正是这样一点一点的流逝,直到消失殆尽。
“你看是不是好多了?”
“嗯。”小女孩开心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