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樱眼睛瞪大,这已经足以灭族的大罪了,好生生的屯兵做什么?若不是起了谋反的心,何至于屯兵,每年单养着这些兵的费用想来也不低,这些钱又是哪里来的?
可惜这次事儿,并未拿到肖氏一族确切的证据,那人九死一生的讨回来,也只是带回来一个消息,京城,你这南省不算很近,那人跑回来报信,这段时间,南省那边足以安排撤离,便是将事情通报给了陛下也无用,到时候派人过去搜查只会一无所获。
反而让肖氏的人反咬一口,便是冯樱这个不参与朝政的人,都晓得这里面的难处。
“今日这人却说西南起了战事,可是和肖氏有关系?”
“不确定,去看看再说。”
马车很快到了客栈,两人下车后,就看到杜家老大站在门口,似乎再就在等着他们过来。
一见到冯樱和霍彦青,他赶忙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东家,霍大人,人就在里面二楼,不过你们先看看这个,若是人不对……”
说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他也是担心这人是骗子,别再做出什么伤害东家的事儿,故而趁着那人昏过去后,在他身上找了一番,倒还真摸出来一样东西。
冯樱看了一眼并未看出来是什么,霍彦青伸手接过去翻看了一下,“这是三皇子府的东西,带我们去看看那人。”
又无痕跟在身边,冯樱也不再那样担心,几人一起进到了客栈里,侍卫们被留在大堂里等着,霍彦青和冯樱只带着无痕上了楼。
杜老大走在前面,先一步推开了客房的门,冯樱还没有进门,就嗅到刺鼻的血腥气,“这人还在流血?”
“回东家,本来也是止住血了,可这人今日一醒来,就闹着非要入城,这又将伤口扯开,本就不剩几滴血了,今日又流了一滩。”
冯樱皱皱眉走在霍彦青身后,一同进去,原本昏睡过去的人,是听到了脚步声,警觉的天性让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眸子里的杀意毫不遮掩,苍白的脸色满是警惕。
“我是侍御史霍彦青,有什么话你可以放心告诉我。”
那人躺在床上,惨白着脸,就连本该是红色的唇,此刻都像是白蜡似的,让人看着有些瘆得慌,冯樱下意识的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我是昆宁县主。”
那人看看他俩,似是有些不太确定冯樱的身份,目光中满是戒备的盯着她,冯樱无奈只好解下腰间的牌子给他看看,那人扫了一眼,转而看向霍彦青。
“三皇子四个月前走丢了十三人,如今只知九人的下落。”
只见那人瞳孔一缩,似是明白了霍彦青在说些什么,他踉跄着又要起身,被一旁的杜老大一把按住了肩头,“你这小子怎么还敢动啊,真不怕自己身上的血流干了啊。”
冯樱也赶忙说道:“躺着说就行,被折腾着事没说完人没了。”
站在一旁的霍彦青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拉过来两个凳子给冯樱一个,他也坐了下来。
“将事情说清楚。”
“属下几人到了南省,还未开始行动,就被人发现了身份,那边的人都十分警惕,且对肖家也都十分忠心,不说全民皆兵但也差不多,无法我们只能分开行动,身份暴露有七人亮明了身份,其余的人躲在暗处继续查,我们发现这次查肖家的不知我们,好像还有一伙儿人。
但对方什么来头,属下不晓得,只知道对方手里应该握着不少的证据,也是因为那些东西的丢失,肖氏担心京城这边晓得他们的事儿,先一步下手已经带着大军北上而来。”
听到这个消息,霍彦青的脸色仍旧异常平静,这让躺在病床上的人感到无力,“快些想法子通知陛下,那些反贼已经一连过了两座……。”
许是情绪过于激动,还没有说完话,人又晕了过去,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冯樱转头看向一旁过于冷静的男人。
他目光淡然的落在那昏厥的侍卫身上,好一会儿都不见人醒过来,他将手里的令牌扔在了那人的身上。
“照顾好他,先别让他死了。”
杜老大别的不会明哲保身素来不差,他便是听到了也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不问也不好奇,只待霍彦青说完这话后,他弓着身上前,“是,到底是一条命,只要有希望哪里能让他就这样死了。”
全然没有在大门外的冷血,当时他还做手势要将人弄死,现如今却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冯樱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对方仍旧是慈眉善目的,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事情说完了,两人上马车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微微有些暗。
“这人说的事儿是真是假?”听着那些贼人,带着大军打过来的消息,她心里如何不慌。
霍彦青看了她一眼,“应该是不假。”
冯樱侧头看着他,总觉得这人今日有些不对劲儿,她动了动嘴想要问些什么,可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终究是忍住了。
已经这个时辰,霍彦青也不打算在去衙署,冯樱起身准备下车,却见那人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你还要去御史台?”
“不去,今日这事儿怎么也得去和三皇子说一声,你先回去,晚些我就回来。”
今日这事儿的确要和三皇子说说,冯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你早些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嗯。”霍彦青看着她的目光欲言又止,终究是没说什么,等着冯樱下了车,马车再次转动起来,冯樱站在大门前,看着远去的马车,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冯樱坐在堂屋里等着,一只等到晚饭的时辰过了,都不见霍彦青回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越发是让她的心不安起来。
就在她想遣人去问问的时候,院子里想起来说话的声音,没一会儿便看到男人风尘仆仆的朝着堂屋走来。
他目光冷肃的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怎么还没有吃饭,若是下次我回来晚,你就先吃。”
“你不回来我心里难安,没有胃口。”饭菜都已经冷了,冯樱趁着霍彦青去换衣洗手的功夫,赶忙让人端下去又热了热。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院子里四处点起灯笼,他们两人终于坐在堂屋里开始吃饭,他们都不是喜欢吃饭时有人伺候的主儿,如今这个时辰,府中其余的人也都已经吃用过来,也就他们二人才开始吃。
如此堂屋里并无第三个人,“今日这事儿我总还觉得有些蹊跷,你可愿意和我说说?”
霍彦青握着筷子淡淡的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倏然笑了一声,“有些事儿你总是这样敏锐。”
看着他的笑,冯樱抿了抿唇,“那些人不是肖家的吧?”
霍彦青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米饭上,像平时两人闲聊一般的悠闲随性,“你猜对了,那的确不是肖家的人。”说着他扯了扯嘴角带出一丝浅浅的笑,“自然也不是三皇子的人。”
很早之前冯樱隐约感觉到他似乎在忙着什么,甚至当初她爹还在的时候,这人经常会突然消失两三日,说是去周围县里求教先生,当时冯樱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入京之后,这人似乎变得忙碌起来,甚至有时候会有些生面孔过来找他,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总是避着人,当时她忙着书肆的事儿,也为放在心头,只觉得心里有些怪异。
有时候想去问问他,转念一想问了她也帮不上,倒不如别去添乱,如此一次次的回避,这反倒成了如今她心里的疙瘩和不安。
倒也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在担心他被仇恨蒙住眼睛,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会有危险吗?”这才是她心里最想要的答案。
“不会,那些人并非真的起义,不然也不会那样轻松的越过三个城池,他们打着肖家的旗帜,又非攻城,虽说不合规矩却也没有城府敢不放行,对城中官说是肖家的货队借道。”
“你是想要逼肖家造反?”冯樱这会儿也算是看明白了,那些打着肖家旗号的人马,应该是霍彦青的人。
“不,我是在逼二皇子造反,肖家和二皇子互为依托,想要扳倒肖家有二皇子和淑妃在,就不会那样容易,同样的,二皇子有着肖家的支持,这朝中的实力是其他皇子无法企及的。”
肖氏的确在屯兵马,甚至造了好几艘战船,可正如那白日里侍卫说的那样,肖氏的人都很谨慎狡猾,几乎抓不到什么强有力的证据。
前世他为了搜集那些证据,为了和肖氏斗,倾尽所有睡不得一个安稳觉,最后他死都没有抓到肖氏的证据,重来一世,他不再去抓什么证据,他要的无非是让肖氏一族认罪,让曾经杀害他们全家的贼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在他睁开眼睛,确定自己重生之后,他无数次在心里问过自己,后来他发现事情其实无需按部就班,只要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去完成就行,至于如何达到这个结果,并非一条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尝不是一条更为便捷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