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还有一辆马车,紧随这位夫人的马车,车刚刚停稳,还不等丫鬟们搀扶,车上的人就自己扶着车门下了车。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上前一步冲着冯樱屈膝一礼,“给县主请安。”
冯樱捏着帕子,小桃儿虚虚扶着她的手肘,上前同汪夫人熟稔的交谈着,“夫人不必如此多礼。”
汪夫人和她对视一眼,赶忙和身边那位贵夫人说道:“这位便是昆宁县主。”说完她又看向冯樱,“这位便是徐府的王夫人。”
论起来,冯樱的品阶和这位王夫人同级,二人目光相对微微一笑,同时向对方微微屈膝,算是行了一个平辈的礼。
“今日多谢王夫人相邀。”
“县主客气了,要谢还得谢谢县主赏光能来啊。”这位王夫人许是在这京城处事久了,身上带着游刃有余的温和端庄,和她说话的时候,会让人十分放松。
冯樱心里暗暗咂舌,这人果然是个人精,可不是她这初来乍到的小丫头能比的,这也让冯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对这人越发的警惕起来。
“诸位往前走两步吧,画舫便在停在前面,都已经让人备好了茶水点心,今日秋高气爽格外凉快些,最是适合游船。”
王夫人和冯樱并肩走在前面,落冯樱一步的汪夫人走在她的身后方,低声玩笑着说道:“今日我是跟着王夫人和县主沾光了,都晓得这徐府的画舫最为精致,听说皇后娘娘在闺中的时候,最爱和家中姊妹一起划船赏荷,往日都是听人说,如今我也是能见识见识了。”
冯樱笑着嗔她一眼,“就你这嘴最会说,这今日咱们都是跟着王夫人沾光,哪里就有我什么事儿,要说起来,我还是头一遭见过这么大的船呢。”
冯樱倒也不怕人笑话,她本就是乡镇上走出来的,这样没有什么丢人的,反而她觉得自己这运势格外的好,瞧瞧身边这些贵夫人们,哪个不是京城里曾经叫得上名的小姐,如今不管心里如何想,都得陪着她一起坐着画舫。
要说憋屈丢人,那也轮不到她这里,自有那名门出身之人憋屈。
一行人上了船,冯樱被带到了二楼,这画舫总共四两层高,的确格外的雅致精美,不管是栏杆还是屋里的窗台,都雕刻着水浪和莲花的图案。
这二楼的雅间里更是设有屏风和香炉,一进门就能嗅到香气,坐在窗边不需要顶着日头,便能将这湖中的美景尽收眼底。
“按说,早该前去拜访一下县主,只是这府中人多事儿也多,日日都难甩开手,一连拖延到了今日才得见县主,着实有些失礼,今日幸而府中弟妹帮着打理半日,这才偷闲跑出来。”
冯樱笑了,“王夫人客气了,论起来也给是我去府上拜访一下的,晓得王夫人贵人繁忙,不似我这闲人到处晃,所以不敢前去打扰,唯恐误了夫人的事。”
小桃儿站在一旁低头忍笑,汪夫人眼珠子滴流乱转也不搭腔,装作何尝品香低头不语。
王夫人看了冯樱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之色,但转瞬收敛起来,笑着问道:“听闻之前陛下给县主和侍御史霍大人赐了婚,如今瞧着县主如此美貌,想来霍大人定也是个难得的才子。”
“是啊,夫人谬赞了,我也不过是个寻常人,说不得丑陋却也谈不得貌美,如今我这孝衣未除也只能订婚,霍大人是否有才……有道是他人背后不议人非,既然陛下钦点他为状元,想来应该是有才的。”
显然,冯樱这幅态度,是不想和人多说有关霍彦青的事儿,王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端起来茶水抿了一口。
冯樱从窗户望出去,水面上隐隐还有些白雾,偶尔飞起一群鸟,也不晓得什么鸟,展翼拍成一队飞向了远处。
她笑吟吟的看向汪夫人,“整日里忙紧忙出,鲜少有心这样静下来看看景儿,如今这一瞧当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汪夫人悄默扫了一眼身边的王夫人,转而应道:“是啊,这样的景色着实难得,也得是那富贵闲人方可日日见得,咱们虽是妇人家,可这整日里都在围着男人孩子转,府中没有一日能闲下来,哪里还能看到这样的景色。”
冯樱垂眸看着茶汤中翻滚的茶叶,勾唇一笑,“论起来富贵闲人,这京城里还得属三皇子,闲暇雅趣事事都通晓,不争不抢,机缘自至。”
王夫人喝茶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冯樱,“县主如今自然也是可以如此。”
“如今还差些,我这人胸无大志,只想着多些产业多些钱财再说,‘富贵闲人’四个字里,头一个儿我是不占的,后面三个字如今倒是有了几分,还得凑齐才好,等哪一日凑齐了,我也要学那游人一般,四处走走看看,游遍天下去。”
汪夫人闻言笑了,“只怕到时候您凑齐了这四个字,仪宾怕是要拽了您的后腿,不让你出门去。”
“您怎晓得他就不愿与我一起呢?”
这下王夫人也笑了,“倒是忘了,听闻县主之前还榜下捉婿呢,若是说起来这个,未来的仪宾便是应也难啊。”
坐在船上,喝茶吃点心,听着甲板上那吴侬软语唱着的小调,冯樱当真觉得这一刻赛神仙。
“哎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外面的人突然大喊着,引得雅间中的人纷纷朝外看去,只见不远处小船上坐着一位老翁,撑着船桨划动着,不远处两只鸬鹚引着一条大鱼抢了起来。
它们脖子上显然拴了绳子,那鱼不管落在谁的嘴里都无法咽下去,可即便是这样,还是在争抢不休。
最后老翁划着船到了它们的身旁,伸手将那鱼拿了过来,放进了鱼篓里,两只厮杀半天的鸬鹚也都安静了下来。
一出这湖面上常有的戏码结束,冯樱掩唇浅笑着看向王夫人,“您瞧瞧,这争来夺去多无用,最后却被那最安静的得了去,如此看来这人还是得稳着些,旁人爱挣就去挣,横竖那鱼还是要进鱼篓的。”
第16章
泛舟湖上宁静闲暇, 众人享受着当下的时光,看着秋风吹过柳条抚上残荷,便是不言语, 心中已然有着万般感触。
朝堂之上却与这湖中宁静截然相反,永平帝怒目圆瞪的站起身来,指着跪在大殿上的肖煜二皇子。
“南省屯兵之举意欲何为?!”
肖煜颤抖不已, 额角上的汗水滴在了墨玉的方砖上, 他的目光冰冷却未见多少惶恐, 反倒是一旁的二皇子, 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外公。
事到如今,他不管怎么和父皇,和文武百官解释自己并不知情也无用, 在世人看来肖家便是与他一体,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些年肖家得了些钱财,回回都会给他送去,若是没有肖家, 也便没有如今的自己。
肖煜总觉得这事儿有蹊跷,他并未下达任何命令, 甚至还让自己的子孙收拾好尾巴, 将那些兵和船都藏起来, 怎么会突然率大军攻打京城?!
“启禀陛下, 此事定有蹊跷, 臣并不知晓此事。”说着他抬起头看向永平帝, 目光中带着几分慌乱, 可并不算多, 人也倒是冷静。
“不知晓?你肖家的大旗都快竖在朕的宫中了, 你却说你不知晓?!”
永平帝气的在皇位前来回踱步,满脸的怒火,恨不能将眼前欺骗他的人碎尸万段。
“那些人虽是肖家子孙,却也多年都不曾联络过,如今已是年迈,京城中的亲眷都顾不过来,诸多不认得的,更别提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晚辈,臣冤枉啊,求陛下开恩。”
“求陛下开恩。”
“求陛下明鉴。”
群臣纷纷跪地为肖煜求情,这番话倒也说得合情合理,永平帝脸上的怒色淡了几分,看向一旁的二皇子,“你也不知?”
二皇子脸色煞白,“回父皇,儿臣乃是当朝皇子,何故要与那外贼联手打自家的江山,儿臣若早知此事,定会禀明父皇,带人将那些贼子斩杀!”
永平帝站在高处,低头死死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无人知晓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时朝堂上众人大气不敢出,所有人都惶恐不安。
“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闭门思过几日吧,作为皇子却不知晓自家母家的情况,任外贼来犯实属无能!”
“儿臣领旨!”
二皇子这边罚了一个闭门思过,这让朝堂上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也明白这件事儿永安帝终究还是信了肖煜的话。
接着永平帝的目光落在了肖煜的身上,“肖煜,治家不严,纵族人私屯兵马,建造军船,致使其谋逆造反,革去肖煜的内阁大学士,打入天牢择日腰斩示众,其肖氏全族,男丁全部斩首,其余人发配一犁,其后代子孙永不入仕!”
“陛下,求陛下开恩!”老臣们纷纷跪地不起,继续求着永平帝收回圣旨。
而跪在最前面的肖煜整个人都懵了,他没想到永平帝竟然如此决绝,丝毫不给他们回旋的余地。
他本以为最狠也不过是罢官免职,却不想竟然是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