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事儿,霍彦青看看他们父女二人,“这些日子最好都不要出城去,明日给董叔带个信儿,让他那边也多加注意。”
“怎么了?”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如常,可冯樱察觉到一丝凝重。
冯进财也察觉到不对劲儿,停住了夹菜的动作,抬眸看着霍彦青,并未言语。
“肖煜前些时候到达了南省,如今已经和南省的队伍汇合,今早收到回信儿,他们举兵朝着京城这边过来了,并且有两座城池都已经失守,再攻下一城就能顺利到达京城。”
这个消息并未在饭桌上掀起什么的风浪,冯樱之前在宴会上,就听到过风声,心里已然有数,而冯进财虽说不晓得这个事儿,可他是从南省回来的,对于霍彦青这边的实力和计划,他多少也了解一些,故而听到这个话未曾感到任何的惊慌。
只道:“不用给董明去消息了,他昨日偷偷和我说,他这次离开白云观后,不会再回去,对外他会留下云游的消息,然后悄声的回新华县,说是要去给他师父上坟,然后坐船绕道去昆宁,要亲自监督自己的道观施工。”
“什么?!”冯樱嗖一下站起来了,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冯进财被她的动作下了一跳,一旁的霍彦青也有些不解的看着她,“董叔离开的方向不会有事儿,肖煜和陛下目前的注意力都在南侧的官道上,董叔回去是往西北走,全然不可能遇到反贼。”
冯樱恍恍惚惚的坐了下来,手里的筷子都快要握不住了,“我知道他不会遇到叛贼,南边和西南都乱着,他又不傻,自然不会去那里,只是……”
“只是什么?”霍彦青看着她面色有些苍白,也不免开始担心起来。
“这次人是我派人接出来的,如今这人没了,她们岂不是要找我要人?!完了,完了完了,我这彻底得罪了她,肖煜没来得及杀死我,我怕是也活不久了。”
一句话的功夫,人眼里的光都要没了,这下便是淡定如霍彦青,也有些做不出,“董叔不会害你的,不是和冯叔说了,他会留下云游的消息吗?”
“那是给陛下,给世人看的,可是太后呢,太后那边我要怎么解释?!”
冯进财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闺女,“太后要什么解释,为什么要和她解释啊,陛下都不在意的事儿,你怕她做什么。”
太后和董明的这一段冯樱没和他说,毕竟这事儿多少有些让人不太好接受,可霍彦青是晓得内情的。
她看向霍彦青,都快要急哭了,“这段时间太后一直跟在董叔的身边,虽说她并未对我亮明身份,可对于我和董叔私谈这事儿,已经很不满,昨日我也只接了董叔下山,还不晓得太后是个什么意思呢,如今她可是董叔的徒弟啊,现在我把人接出山门,结果人没了,你说她会不会杀了我?”
冯进财听得一头雾水,看看自己的闺女,又看看霍彦青,见霍彦青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冯进财不由得开始紧张。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你们倒是说话啊!”
冯樱现在伤心欲绝不想说话,捂着脸也不晓得是不是哭了,一旁的霍彦青组织了一下语言,忖度着说道:“之前董叔无意中救了太后一次,就因为这次的英雄救美,加之太后崇尚道家,所以经此一事对董叔起了爱慕之心。”
“什么?!”冯进财整个人都站了起来,震惊的程度和刚才冯樱得知董明离开一样,但他很快也恢复理智,点点头说道:“也对,如今的董明容貌大变,瞧着是比之前英俊许多,之前在县里他那样不着边际,还有几个寡妇喜欢他呢,如今变成这幅样子,能迷倒太后也不足为奇。”
这次换做霍彦青一脸震惊的看着冯进财,他也对亏习惯了平静冷淡,不然这会儿也得跳起来,可如今霍彦青一双冷淡的眸子,满是不敢置信的样子,足以让人晓得他此刻有多么的惊讶。
看着两个孩子呆愣住的样子,冯进财反倒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和后辈说,只能含糊着说道:“那会儿你们还小,都不怎么晓得,还记得你们董叔曾经离开了县城大半年吗?”
冯樱点点头,霍彦青当时心里装着事儿,对周围的人和事儿并不怎么在意,他有些迟疑的想了想,的确有一段时好像没有看到过董叔。
冯进财继续说道:“那次躲出去,就是因为当时西街住的赵寡妇,三天两头去帮着他收拾屋子洗衣服,其实当时你们董叔动心了,只是他自己嘴硬罢了。”想起来这事儿,冯进财还有些嫌弃他,“别看他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其实他很怕处理感情上的事儿,只要自己一动心下意识就会跑,等着他想清楚回来的时候,赵寡妇早就让她哥逼着改嫁了,从那之后他才染上酗酒的毛病。”
这下冯樱将当时的事儿都串了起来,好多有些她曾经想不通的,如今也都想通了,“原来如此,怪不得有一次我随口提到赵婶的时候,看着董叔眼圈泛红,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眼睛有些不舒服,要去看郎中,说着就走了。”
合着当时的董明正着经受情商?!
冯樱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霍彦青,对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却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冯樱有些不敢置信的喃喃道:“所以……说白了,董叔现在对太后也是动了心思的是吗?所以他才会像个胆小鬼似的,一声不吭的逃走?!”
“按照他之前的习性来看,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这下冯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想骂他胆子肥了,竟然敢肖想太后娘娘,也不怕陛下恼羞成怒斩杀了他!
可又想骂他胆小鬼,既然自己动了心思,为什么不敢去面对,太后对他的心思和看重,便是她也都看得出来,他这一走太后该多伤心啊?!
这两人到底有没有人放弃,他们三个人都不晓得,冯樱因为这件事儿,在府中忐忑了三五日,一直都没有接到任何消息,太后也没有找她秋后算账,逐渐的冯樱将这件事儿抛到了脑后。
带着冯进财逐一看过她的产业,冯进财如今一只手,又是敬妃的“亲爹”,自是不能继续抛头里面的搭理铺子,可他干了一辈子这事儿,心里难免有些痒。
翻开书肆和杂货铺的账册,看着里面十分可观的营收,心里十分的满意,“好啊,我的樱樱丫头也长大了,如今这生意做得,可比我这个亲爹强多喽。”
“这事儿也都是爹交给我,再说这也不是我一个撑得起来的,书肆当初多亏了董叔帮忙,后来谢文这不也能独当一面,现如今这书肆就是他在看着,我只管着收收账。”
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人,冯进财满眼的欣赏,“的确是个好孩子,一看就有出息。”
“今年多大了?”
“回老爷,再过几个月就十五了。”
冯进财点点头,“十五了……”他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慢吞吞的看向冯樱说道:“你身边的那个丫头,今年好像十一二了吧?”
冯樱身边伺候的,也就小桃儿一个,“是啊,她年纪小,生日大,如今快十二了。”
“那丫头是个好孩子,心思单纯又乖巧听话,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瞧着你不如就给他们两人订了吧,这样好的小伙子,年岁一到只怕抢手的很。”
站在一旁的谢文小脸通红,抿着唇也不说话,冯樱没想到他爹竟然还有给人做媒的爱好,关键是这两个孩子才多大啊。
“都还小的呢,再说了,这事儿也得他们两人愿意才好,我可不多管闲事儿,他们真有心就自己拿主意,到时候我倒是愿意当个媒人成全一下。”
冯樱意有所指的看向谢文,对方到底是年少,哪里经得出他们这样打趣。
两人逗了一会儿谢文,坐着马车往府中走,冯进财看着她,“你也快十七了,如今我已经回来,你和彦青的亲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啊?总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事儿她还真没有想过,主要是圣旨赐婚之后,她反倒是安心不着急了,如今被她爹这样一说,冯樱竟然心里有些惶恐起来,甚至多少有些理解董明的逃避。
她和霍彦青相处了十多年,都一直这样过着也不挺好的,可若是成亲……她竟然一时不晓得要怎么和他相处了。
“这事儿也不急,眼下这天下乱的很,等着天下太平再说吧。”
“还等?一到十七你就开始交晚婚税,我瞧着你这就是钱多烧的。”
冯进财瞧着一女好不心急的样子,突然就有些不痛快起来,“算了,这事儿也和你说不着,晚些我去和彦青说,他家里如今没有长辈做主,这事儿还得我帮着操持着才行。”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事儿她爹还没和霍彦青提起来,倒是和杜管家两人喝着茶,说起来这桩婚事,杜管家听到后一拍大腿,觉得这事儿应该操办起来。
“说起来这是陛下赐婚,有些事儿还得和礼部那边说一声才是,听说他们二人的婚服,也都着内务府置办了,冯老爷应该去礼部说一声此时,将婚期定下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