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午时两人就到了新化县,他们天不亮就跟在巡抚的队伍后面出发,用了整整一上午的功夫,到这里的时候,县衙里也已经审了有一会儿,这次的审案不一样的地方是,不光有新化县的县令,其余两个一起参与关押的县衙中的管事也都旁审,加上阜宁城的知府和巡抚,这一次的审讯可谓是声势浩大。
冯樱和霍彦青来到县衙门前的时候,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他们试着往里挤了两下愣是一点都没挤进去,就在冯樱满心着急的时候,围在衙门口的百姓突然让出来一条道,从里面跑出来以为衙差站在大门前,“原告新化县冯进财之女冯樱上堂!”
一路赶来心还没有静下来,突然听到衙役高喊着让她上堂,冯樱眼神有些慌乱,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霍彦青。
“我是她的讼师。”霍彦青神色淡然的上前一步,和冯樱并肩站在一起,大堂上阜宁知府似是看到了门外的状况,高喊声音,“让他们都进来。”
冯樱跟着进去的时候,发现大堂上除了几位大人,地上跪满了人,有人穿着孝衣抱着牌位,哭哭啼啼跪在一旁,周围还有那几个死里逃生的船员,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听到大堂上有人高呼一声,“堂下站着何人?姓甚名谁?”
冯樱惶恐的跪了下去,霍彦青如今已经是秀才身份,可以见官不跪,不等冯樱开口说话,他抱拳一礼,“生员乃是此女子的讼师,此女姓冯名樱,乃是五艘被劫船上的商贾冯进财独女,受害者当日携八十两纹银和十数匹锦缎乘船前往凤阳县,欲要和波斯商人进行买卖,途中遇到水匪丧命,银子货物均被劫……”
冯樱从进了衙门就只管跪着,不管当官儿的问什么,冯樱都不需要回答,一旁的霍彦青都会条理分明的回应,其实跪在地上的时候,冯樱还有些不懂,既然是水匪作恶,直接处死那些匪徒就是,干嘛还要她来上堂。
直到傍晚的霞光照进衙门的大堂,她跟在霍彦青和师爷的身后,来到主簿的屋里签字画押的时候,她才晓得,原来只要作为原告递上告状,经查实之后就可以归还当日被抢走的货款,至于那些布匹杂物不可细算,最后落一个不了了之。
抱着手里的八十两银子,冯樱心里更是复杂,甚至觉得这些银子有些烫手,她转头将银子塞进霍彦青的手里,“你拿着。”
八十两银子可不轻,霍彦青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拒绝,将银子放进包袱里拎在手上,“今晚想去住客栈,还是去董叔那边借住一晚?”
两人从衙门里出来的时候,董明已经站在大门外等着,一看到他们就赶紧上前招呼,“走走走,你们这忙了一日,去叔那边歇歇。”
冯樱和霍彦青对视一眼,今晚去哪儿住已经不需要商量了,刚好他们正想问问关于小船的事儿。
回去的路上,冯樱路过一家纸扎铺子,“我想买些香烛纸钱去坟上和我爹说说。”
即便知道那里面躺着的人未必是她爹,可若是她爹真出了事儿,她去上香说一说,她爹应该也能听到,而且墓碑上写着她爹的名字,纸钱也是给她爹的,阎罗王总不能糊里糊涂的算错账吧?
霍彦青毫不犹豫的朝着铺子走去,一旁的董明也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前些日子那些贼人被抓的时候,我买了一刀纸和一坛酒去冯老哥的份上看过他。”
说起来这事儿,董明的眼圈也有些忍不住的泛红,可他却不敢当着冯樱的面表现出来,当初冯进财出事的时候,冯樱是个什么样子,他们这些熟人都看在眼里,若不是有霍彦青没白天没黑夜的守着,只怕这丫头是要出大事儿。
所以现在不管熟人们心里多难受,但凡当着冯樱的面,谁也不敢勾着她哭。
很快,霍彦青拎着三刀纸和一对白蜡,和一扎香出来,既然要去上坟,那供品自然是少不了,董明本想着去卖坛子酒就行,可霍彦青却买了鱼和菜,“今日得借用一下董叔的厨房,我想给冯叔做碗面,再炒两个菜。”
见他态度这样坚决,董明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带着人回家,厨房里调味料都不多,他平时也不怎么自己做饭,幸而霍彦青做的饭菜都比较清淡,并不需要太多的东西。
冯樱也赶忙上前帮着搭把手,他们二人配合默契熟稔,都不需要任何的语言沟通,冯樱就晓得霍彦青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董明抱着手臂倚靠在厨房的门口看着,看着他们这样默契熟稔的样子,眼神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待冯樱端着洗菜的污水,去院子里倒水的时候,他赶忙凑过去,“丫头,你俩这是……”
他搓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冯樱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满眼的疑惑,“我俩咋啦?”
见她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样子,董明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俩还能咋地,我也不算是外人吧,说句不好听的,我也算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心里惦记着什么,你真当我不晓得呢,就你看那小子的眼神儿,啊?”
这下冯樱明白他要问什么了,她扯了扯嘴角脸上带着几分不悦,“哼,人家拿我当亲妹妹呢,你别多想也别乱说话,我……我还不想离开呢。”
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董明脸扭曲的像是个麻花,憋了好一会儿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啊……你说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有道是女追男隔层纱,这人就摆在你眼前啊,你把他往那一推,生米做成熟饭,看他小子敢不认账!”
听到他竟然教给她这些东西,冯樱没好气的抬脚踩在她脚背上,“呸!你小心我一会儿告诉我爹你不教我好,让他夜里来闹你!”
说完冯樱端着盆回到屋里,这会儿霍彦青也已经做好了饭菜,拎着食盒准备往外走,三人拿上东西趁着天还没有黑透,去了城外的坟地。
看着那堆黄土,冯樱心如刀绞,点燃白烛之后跪在坟前一边烧纸,一边将这几个发生的事儿和冯进财细细说来,董明和霍彦青在一旁帮着摆供。
霍彦青也跪在冯樱的身边,拿起酒杯敬酒,“冯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冯樱的,如今我们已经在府城的书院,过几个月我会参加乡试,日后可能会带着冯樱去京城生活,您只管放心,在那边安心不必牵挂。”
说完他将酒倒在墓碑前的地上,一旁的冯樱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侧头看着身边和她并肩跪着的男人。
董明站在他们身后,“老哥你放心吧,冯樱我也会帮着照应着,过些日子我也准备去府城的道观去,离着孩子们近些,我也能照应上,你只管放心。”
上完坟回去的路上,冯樱才想起来小船的事儿,董明得意的说道:“那船我给你卖了一个好价钱啊,足足有二十两呢,不过银子在家里,等着回去就给你,我原本想着最近去府城的,结果闹出这一些事儿,我就没动身,你们刚好也回来了。”
霍彦青想起来他刚才在坟前说的话,“董叔当真要去府城那边的道观?”
“是啊,都让这边道观的住持帮着我写了信,到时候去了还有个落脚的地方,离着你俩也近些,有什么事儿我也能帮上,你俩这一走我可着急了,就怕你们两个年少,出门在外让人欺负喽。”
回到董明的家中,三人简单的吃了面,霍彦青晚上做了不少饭菜,只给冯进财盛出来一份,其余的都盖在锅里。
三人回来吃的时候还热的,饭桌上霍彦青率先开口说道:“如今咱们手里有一百多两的银子,零头可以留着过日子用,这一百两倒是可以做些什么。”
说着他侧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姑娘,冯樱知道他想问什么,她咽下一颗鱼丸,“说实话,若不开杂货铺,我其实也不晓得能干什么。”
董明一脸状况之外的神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由于半天问道:“这丫头不是也在书院干活儿嘛,这怎么又要开杂货铺啦?”
这事儿既然说开了,冯樱彻底将心里的打算说出来,“书院的活计的确难得,但我总是心不安,有些事不抓在自己的手里,我难以安下心,如今我是在书院里做活儿,日后呢?我们不可能一直生活在府城里,几个月也好一两年也罢,总是会走的,去到别的地方又该如何?我想做一番事业,日后不管走到哪里,至少心里有些底气。”
董明隐晦的看看坐在对面的霍彦青,又看着冯樱想起来傍晚时在院子里两人的对话,他叹息一声,“也是,在书院做工,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说完他突然眼睛一亮,“丫头,不如你跟着我学些奇门遁甲吧,你看平时给人算命占卜,动动手指头就行,这岂不是无本万利的事儿,怎么样?拜我当师父你不亏。”
冯樱翻了一个白眼,从她六岁开始,董明就整日在她家的铺子里赖着,非要让她拜师,当时还有她爹帮着挡着,如今这没有人管着了,董明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
“不学!我才不要当神婆呢,说出去像什么样子。”冯樱晓得打卦赚钱,大晋的百姓还是很信这些的,加上先帝也很信道教,所以风气使然,有事没事儿大家总是会打卦问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