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算了,咱们中午做些疙瘩汤吃吧。”
她收回目光去厨房里忙着做饭,董明看看她的背影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这丫头在因为等不到人,整个人僵住,现在看来了她好像并没有很焦虑。
厨房里没一会儿响起来滚锅的动静,这会儿董明倒是有些着急,站起身凑过门窗上的洞朝外看,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这雪吓得实在是太密了。”
正说着就看到似乎有个人影朝着这边跑过来,雪下的太密视线有些不清,等着看清楚的时候人都已经跑到了院子里。
“青樱书肆的东家在家吗?”那人顶着风朝着堂屋这边走来,还不等这拍门喊人,堂屋的门就被董明打开,冯樱听到动静赶忙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
一出来,就看到堂屋门口站着一位脸生的小哥,董明正在用力的抵住房门,将风雪都挡住了外面,那人似是被风灌的有些呼吸不畅,进门缓了好几口气才开口,“我家主子让我来请青樱书肆的东家过府一叙。”说着他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东家可在?”
“你家主子是哪位?”冯樱并未急于回答他。
“我家主子乃是这阜宁城的商会会长,杜老板。”
杜老板是谁冯樱多少有所耳闻,之前后厨里的人也提到过,每年商会都会选举会长,这人一连在任七年,所有商户年年都选他当会长,听说这人好像和那赌馆背后的老板有些交情,不少人其实都是冲着这个,不敢得罪或者巴结他,所以年年都是他的会长。
冯樱本以为她这小打小闹的,不会入会长的眼,毕竟她和西街那些猪肉铺和杂货铺没有什么两样,之前她爹开那一间小小的杂货铺,带着礼物想去拜见一下会长,别说见人了,就连门都没摸着在哪里。
这大年下的,大多数铺子都已经关了门,这商会的会长突然找她做什么?
“找我过去是有什么事吗?我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书肆,应该……”应该不够见会长的资格吧?
那人似是有些着急,“您就是青樱书肆的东家啊,那太好了,快些走吧,具体主子找你做什么我就不晓得了,只是让我快些带您过去。”
拒绝的话再冯樱的嘴边滚了三滚她都没敢说,想在这城里做生意,一不能得罪官府,二不能得罪商会,不然在这个街面上可是混不下去的。
“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冯樱有些担忧的往里屋走,董明这会儿心里也着急,“我跟你一起过去。”
第6章
冯樱担心霍彦青回来看不到人会担心, 就和隔壁的薛大妈说了一声,这才和董明一起跟着那小厮,去了杜老板的酒楼。
本以为是要去杜府, 等着到了酒楼冯樱还有些迟疑,这酒楼今日才关门放假,这会儿门窗紧闭看着似是没有人的样子。
小厮推开门引着他二人进去, 走到楼梯几口的时候, 他扭头看了一眼董明, “你就留在这里喝茶吧, 我家主子在就二楼雅间等着呢。”
冯樱看看他又看看董明,“董叔你在这里等等我,一会儿就下来。”
“可是……”董明还想说些什么, 冯樱却冲着他摇摇头, “好,有什么事儿你就喊我。”
冯樱点点头,“好。”
随后跟着人上了二楼,这位置倒是也不偏, 一上楼梯第二个门就是杜老板的雅间,董明就坐在楼梯口附近, 抬头就能看到雅间的门。
冯樱被人引着进了雅间的门, 一进门迎面便是一架绣着牡丹的屏风, 屋里似乎不止一个人, 听到开门的声音, 屏风后的人停住了攀谈的声音。
冯樱有些紧张的随着小厮绕过屏风, 还没看清眼前的人, 就裣衽一礼, “杜老板。”
“冯樱。”喜悦且激动的声音有些熟悉, 冯樱听到后下意识的抬起头,看清桌边坐着的人她愣在了原地。
“朱绍?你怎么在这里?”
杜老板穿着一身香色绣暗纹的锦袍,圆滚滚的脑袋倒是有几分像是个佛爷,他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二人,起身冲着冯樱招招手,“既然和三公子认识,那冯掌柜也不是外人,快过来坐。”
朱绍也赶忙站起身,目光落在冯樱的身上就没有移开过,笑呵呵的和她介绍,“这位就是阜宁城的商会会长,这几位分别是……”
在座的可以说都是阜宁城里数一数二的大老板,冯樱听完他的介绍,对于他们为什么寻自己过来更为纳闷。
在这几位的面前,她就像是个小打小闹的孩子,哪里还敢说是在做生意啊。
对上她有些茫然的神色,朱绍拽着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杜老板才开口说道:“既然人都来齐了,那咱们也就正经开始说说吧。”
“瞧瞧外面这天儿,诸位心里应该也有数了,这雪一夜之间半人高,这若是两三日不停,势必会成大灾,到时候只怕官府还是会找到咱们头上来,这银子是捐还是不捐,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坐在冯樱斜对面,做布匹生意的老板冷哼一声,“这灾只要出了,那便不是三五百两可以解决的,咱们拿出一百两捐了,对于那些百姓而言,不过是毛毛雨帮不上多少,甚至这银子的去向都不知是否用在百姓的身上。”
“可不是,前面那个高扬城,听说前两年出了一档子事儿,府衙里小小一个主簿的女儿,出门踏春带着二百三十两的红宝石耳坠,就她爹那个职位,全家不吃不喝他干多少年,才能买得起那东西?都是百姓捐上去的赈灾款。”
“是啊是啊,这事儿我也听说过,据说有人往京城里递消息,都被上面的人压住了,就这样不了了之。”
杜老板脸上始终笑吟吟的,听完这些人的抱怨之后,他说道:“如此说来,如果真出事儿,这次诸位是不打算配合官府赈灾了?”
这话可不敢随便说,这要是说出去便是“带头不配合”,到时候官府追究下来,第一个杀的就是出头鸟,可大家伙儿刚才这番话,也已经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冯樱坐在一旁,周围都是老爷们儿,就她一个小丫头本就觉得别扭,再听他们说的话,更是不明白喊她过来何意。
就她手里的那点银子,拿出来只怕都要遭人嫌弃,在座的随便一个人拿出一日的零花钱,都比她全部家当多。
朱绍见她坐着不动,悄声的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碟子里,压低声音说道:“尝尝,这鲈鱼鲜的很,刺还少。”
冯樱看看那鱼肉上晶莹立着的三根大刺,欲言又止的看看朱绍,“刺……是挺少。”
至少这三根刺扎不死她,如此看来是挺少的,她将那刺小心的摘出来,观察一圈确认没有刺后,这才夹起来放进嘴里,可一入口她就感觉到,有东西扎舌头,小心的吐出一根漏网之鱼。
忽然,冯樱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小心翼翼的吃鱼了,和霍彦青一起吃饭,他总是会十分仔细的,帮她将刺摘出来再给她,她都习惯大口的吃鱼。
这会儿看着桌上的鱼,想到刚才被刺扎的感觉,她对那鱼没有了任何的兴许,放下筷子一抬眼,就发现杜老板正笑吟吟的看着她。
冯樱有些懵,看看其他的人,犹豫了一些抿了抿唇说道:“我这里最多能捐十两银子……”
这话说道后面越来越弱,最后两个字更是细如蚊蝇声,众人看着她尴尬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原本紧绷的气氛逐渐松弛。
“诸位的担忧杜某自然是清楚的,不瞒诸位说,其实我这心里也是担心的,今日我这外甥朱绍刚好过来,看到青樱小报上的内容,在家中和我说了两句,倒是有个不错的主意,今日杜某请诸位过来便是想要细说说此事。”
“某当洗耳恭听。”有一人带头,其余的人也都纷纷点头应和着。
杜老板见几人还算是识趣,心情不错的说道:“诸位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自古不管是什么银子,到了官府手里都得剥层皮才能往下拨,若是遇到灾情,想必诸位也都不是无情无义之人,自然是心疼百姓的,可咱们手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用就得用到刀刃上,所以遇到事儿咱们可以捐,可以支持官府和朝廷,但这银子却不能给朝廷,不能只指望着他们去赈灾。”
众人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深思,冯樱看着在座的人,一时也不晓得大家心里是个什么意思,左右她最后也只能随大流。
杜老板继续说道:“所以我想着以商会为代表,接受所有商户的捐款,这钱每一文都得用到该用的地方,可这官府都不让人信服,我杜某也不敢拿大和诸位担保些什么,故而今日请来了青樱书肆的冯掌柜,青樱小报诸位应该也都知道,这可是独一份啊。”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冯樱没有参与过这样的场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红着脸羞赧的笑了笑,“让诸位见笑了。”
“哎~冯掌柜也不必如此自谦,这邸报曾经可只有书院才可以印制,便是如今咱们这城里也只有冯掌柜的青樱书肆有这个资格,其余的书肆也去衙门问过,并为得到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