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辱不辱的,问一句的事儿,他愿意皆大欢喜,他若是不愿意……你也能死心不是,不然爹怕你这辈子就算是嫁了人,也会后悔。”
冯樱将手里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目光坚定的说道:“不会,我这辈子只会往前看,只要不回头就能一直往前走。”
对于自己女儿性格开朗不钻牛角尖的性子,冯进财十分欣慰,这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儿,都可以很快调整好心态,不至于沉浸其中,却也是极为记仇的,他总觉得她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豁达。
“行,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别嘴硬到时候人走了,你在家自己哭鼻子。”
“才不会!”
看着她逞强嘴硬的样子,冯进财喝了一大口粥才压住到嘴边的话,他闺女是个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从小就要强的很。
曾经养得小狗偷偷跑去邻居家,在人家院子里又吃又玩就是不回家,冯樱气的说不要,倔强的说什么都不去捉回来,却在天黑的时候将院门打开一条缝,这是给谁留门自然不言而喻。
可那狗崽子也是没有良心的,竟然真就住在人家家里,一宿都没有回来,第二天一早他就看到女儿的眼睛红肿着,说她哭了还不承认,非说是被蚊子咬了眼皮。
为此后来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狗,更是再也没从那家人门前走过,冯进财叹息一声,他都怕等着霍彦青走了,她闺女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男人,那可怎么办啊?
冯进财满脸忧愁的喝完最后一口粥,忽然想起一件事儿,“这两天收拾一下东西,给你过完生辰,过个三五天我得和船帮的人一起出趟远门,一则将咱们的货带去出,二则听闻前段时间,凤阳城那边来了一批舶来品,瞧瞧有没有新鲜玩意儿,咱们铺子都快空了。”
往常每隔三四个月的时间,冯进财也都会跟着船帮出趟远门,这种事儿冯樱都已经习以为常,“那我今晚回去给您收拾好包袱,这趟需要几天啊?”
“用不了几天,三天过去,收收货也顶多一两天,最多十天也就回来了。”这趟不算远,往年他甚至经常出去一两个月的时间。
“好,那到时候铺子还是关门吗?”冯樱觉得自己都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不然开着的吧,我守着铺子应该没有问题。”
“关门吧,你一个姑娘家开门做生意不像话,朱家三郎和林家的人也都在盯着,万一出点什么事儿,你……”
冯樱懂了他的未尽之语,抬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明白了,“得得得,我会在家里关好门,打死都不出去,您只管放心进货。”
隔日便是冯樱十四岁的生辰,冯进财一早就开始给她准备,早起煮了白蛋,全家每人两个,大晋的风俗,生辰吃白煮蛋,可以滚走霉运,带来好运。
“彦青啊,今日樱樱的生辰,让她在家歇着,中午我去给你送饭,你想吃什么?”
霍彦青吃着喝着甜沫,闻言谦逊中透着冷淡的说道:“我今日告假半日,中午应该可以回来 。”
“那感情好啊,正好咱们今日就中午给她过生辰吧,下午我还可以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开始这家里还得指望着你帮忙照看一二,我得跟着船帮一起出趟远门,最多十日就回来,樱樱一个女儿家我不放心啊,你费费心。”
“冯叔放心,我会照看好家里。”吃完手里的白煮蛋,霍彦青拎起书袋起身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一眼坐在对面的冯樱,好像这一顿饭下来,桌上只有冯进财和他。
冯樱嘟着嘴捏着半颗白煮蛋,一脸委屈的戳着碗里的甜沫不肯吃,冯进财看看她叹息一声,“好了,他这不是为了给你庆祝,都告假半日,快去收拾一下,一会儿你张嫂子就过来了。”
女子一到十四就算是大姑娘,有很多事儿也都需要准备起来,冯樱自小没了娘,冯进财这个当爹的很多事儿是有心无力,只要拜托关系不错的邻居过来帮忙。
这日杂货铺也没有开门,霍彦青去书院听了一上午的课,中午背着书袋一进门,就看到冯樱独自一人坐在堂屋里哭,家里似乎没有其他的人样子。
她一双眼睛哭的红肿,不知这样哭了多久,这会儿也在打着哭嗝。
霍彦青站在院子里冷目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抬脚进了屋,“怎么了?”
似是关心询问,只是这人冷淡惯了,不管是神色还是语气,都没有丝毫关怀的味道,倒像是例行公事随口一问,对于对方的答案他并不在乎。
想到这里,冯樱掀起红肿的眼皮看向对方,他身材高挑的站在堂屋中间,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
一双红唇似是点朱,比女儿家还要艳上几分,眉眼浓黑,皮肤算不得多白皙,如此衬的他更显阳刚,冯樱再一次感叹,这人简直连头发丝都长在她喜欢的点上。
望着他那丰润偏红的唇,冯樱哽咽着咽了咽口水,目光飞快的扫过他脖颈上越发立体高耸的喉结,放在桌子下的手羞涩的揉搓着帕子。
这副样子,越发像是在哪里受了委屈不肯说的样子,霍彦青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冷淡的眸子里燃起一簇火,平淡的面容上错了几分难得的焦躁。
他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刚张嘴就听到院子里响起的脚步声。
“哟,彦青回来了啊。”身后的院子里响起冯进财的话音,他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瓶,满脸都是喜悦的神色。
一进门就把瓷瓶放在桌子上,对上霍彦青焦躁的目光他一愣,“怎么了?”
“谁欺负她了?”说着他摘下来肩头的书袋,一副要和人去打架的样子。
冯进财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笑道:“嗐,这丫头没事儿,这不是今日十四了吗,按照规矩今日女儿家必须扎耳洞,张家媳妇今日帮着过来给扎了,这倒好她整整哭了一上午。”
晓得她没有被人欺负,霍彦青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多少,只是眉眼间那微不可查的焦躁不见,反而多了几分不解的神色,“怎么会有这样的规矩。”
“老一辈儿传下来的,代代都是如此,戴了耳坠才是大姑娘喽,也预示着媒人可以上门说亲,姑娘家也可以筹办亲事了。”
说着他推了推桌子上的药瓶,“这不是看她哭得厉害,我也担心再养不好那伤,就去买了一瓶药酒,早晚用棉花点点不容易化脓,听说有的姑娘不仔细养着,后来烂了结个疤,别说耳洞了,最后耳垂都未必保得住。”
得知她是因为扎了耳洞才哭成这样,霍彦青扫了一眼她的耳垂,一边耳垂顶着一颗黄豆,他摘下书院要求必须戴的书生帽,两步绕过桌子来到她身边,脸上疏离冷淡到没有什么表情。
他突然弯下腰凑在冯樱的身边,那一瞬间她觉得他的呼吸就打在她的脸颊上,她像是被他周身的气息笼罩,鼻息间都是霍彦青身上淡淡的墨香,她逃无可逃的僵坐在原地,一双手紧紧捏在一起,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一颗心活像是要跳到嗓子眼儿。
霍彦青一双带着几分好奇和不解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耳垂,看清那黄豆上串着红线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而耳垂被红线贯穿,此刻红肿的厉害,隐约还能看到红线上沾染着深色的血渍。
“线不会长进肉里吗?”他盯着那细细的线,说话吐息间热气悉数打在冯樱的脸颊上,致使她此刻面若敷霞。
语气不似往常那般疏离冷淡,或许是因为凑在冯樱耳边的缘故,他有意放轻了声音,话音一落,冯樱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因为这像极了情人之间的耳语呢喃。
冯进财全然不知此刻女儿的煎熬,一边朝着厨房走去,一边笑呵呵的说道:“不动的话就长上了,得没事儿拽一下线,活动一下,过几天伤口长死就好了,到时候待一对儿银钉,就不疼喽。”
“这是什么刑罚吗,每拽一下线不是就要疼一次?”他脸色再次冷了几分。
就在冯樱近乎要崩溃跳起来的时候,霍彦青终于站直身体和她拉开了距离,冯樱低垂着眼睫,这会儿她已经哭不出来了,甚至都已经感觉不到耳朵上的痛,一颗心疯狂的跳动着,她怀疑自己的心脏要坏掉了。
她一动不敢动的坐在那里,更不敢看向此刻站在不远处的霍彦青,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刃,带着剑风直直的落在她的脸上,冯樱不知他到底在看什么,心头有些慌乱,她佯装很忙的样子,一会揉揉眼一会儿顺顺耳边的碎发。
就在她习惯性要将碎发别在耳后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人突然向前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别碰。”
冯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望着他,说是没有几分期待那是不可能的。
将她的手压下去,霍彦青松开了她的手腕,也不曾看过她的眼睛,冷淡的扔下一句话,“会碰到伤口。”
说完他拎起桌子上的书袋,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只留给冯樱一个冷酷疏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