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他们上车收拾的空挡,冯樱掏出来银子付给了那赶牛车的车夫,张嫂子一转身刚好看到,“唉唉,冯丫头这可使不得,我们这里有银子,怎么能让你替我们付了车钱。”
她作势就要下来抢着付钱,冯樱手脚麻利,早已经付完了,回身推着张嫂子不准她下车,“那点银子我还出的起,时辰不早了,咱们得快些回去,一会儿霍彦青就要考完出来啦,我们还得去接他呢。”
说话的功夫,赶牛车的人早已经调转车头,赶着牛车离开,张嫂子满脸都是过意不去的神色,“那快些回去吧,今日倒是让你们破费了。”
冯樱无语的看看她,没有接话,反倒是询问起来张庆生,“张大哥这病找郎中看过没,怎么就成了这样?”
说起来,这个张嫂子神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县里的三个郎中都请过来瞧了瞧,也都说是旧疾加上新伤,这腰日后是不能干重活了,得好生养着才行,要是养不好再伤着可能后半辈子都得躺在炕上。”
说到这里张嫂子就开始哭,两个孩子最大的今年才九岁,小的还没过五岁的生辰,这要是张庆生出点什么事儿,她一个女人家,怎么撑得起来这个天啊。
冯樱递给她手帕,“嫂子和大哥别着急,这城里的郎中也不少,说不定就有擅长治伤的,等着安顿下来后,咱们再找郎中瞧瞧,大哥年纪轻,又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总不能就这样放弃希望。”
张嫂子虽然心里着急害怕的很,可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哭,一则今日是个好日子,霍彦青一会儿就要出考场了,是个该高兴的事儿,二则他们这是来投奔冯樱的,总不好在人家这里哭天抹泪的晦气。
“好,我在家也是这样说的,趁着年轻身子骨好,有什么问题也好的快,就抓紧时间治,总比拖到老了再治的强。”
冯樱点点头,“一会儿你们先回去休息,这次租的房子不大,就两间屋,咱们这些日子怕是要挤挤才行,一会儿到了,先让大哥去霍彦青屋里躺着,家里烧好了水,也泡好了茶,果子点心也都有,嫂子带着孩子先歇歇,我和董叔去接霍彦青出来,晚些咱们再一起商量。”
“好,你们只管去忙,我们自己收拾就行,嫂子我也不拿你当外人,自是不会和你客气。”
“这才对,嫂子你就拿我当你的亲妹子,如此咱们处着才自在亲厚。”
一行人将张家安顿下来,冯樱和董明都顾不上招待,就赶忙去了考场外等着,来的时间不早,考场外等了不少的人,马车实在挤不进去,只好在二三十米的地方停在来。
冯樱等得有些着急,正纳闷现在是什么时辰,这人怎么还不出来的时候,考场外的鼓被人敲响,没一会儿朱红的大门应声而开,书生们或是背着包袱,或是拎着食盒篮子纷纷走出来。
冯樱站在车辕上望着,着实人有些太多,乌泱泱的看不清,她脖子都抻长了,也没有看到霍彦青的身影。
“在这里。”
突然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冯樱茫然的转头看向身边不远处,霍彦青拎着篮子朝他们走过来,董明哈哈的笑起来,赶紧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篮子。
“你小子从哪里出来的?”
“我站在这里望着,怎么也没有看到你的身影啊,我还以为你没有出来呢。”
冯樱也赶忙跳下车打量着他,短短三日的光景,眼前的人像是瘦了一大圈,眼窝都有些深,可这样的霍彦青竟然显得更好看了,脸上的五官更为立体刚毅,身上的气息都变得更为傲雪凌霜。
“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你,只是人太多或许被人挡着了你没看到。”
“快些上车吧。”冯樱赶忙让出来地方,恨不得伸手去扶着他,霍彦青看着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不至于,这三日都是晴天,倒也没遭多少罪。”
董明颠了一下手里的篮子,察觉到重量有些不对劲儿,他掀开盖在篮子上的碎花布,“哟,你这孩子怎么都没咋吃东西,这烧饼三天你就吃了一个啊。”
冯樱一听往篮子里看了一眼,哪里是只吃了一个烧饼那么简单,就连她给预备的蜂蜜水都至少了一半。
她的神色顿时有些不悦,紧跟在他身后爬上车,撩开车帘准备数落霍彦青,却见他倚靠在车厢上,合着眸子一脸疲惫的睡着了,刚才见到人她只顾着开心了,并未发现他眼下的乌青,显然是这三日没有怎么睡。
那些训斥的话语,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拿出准备好的大氅,轻轻给他盖在了身上,“董叔咱们回去吧。”
董明也看到了车厢里的情景,满是心疼的叹息一声,坐在车辕上抽了一下马,都不敢大声的驭马,为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马车放慢了速度,专挑平坦的路面走。
原本半个时辰的路,这会儿愣是走了快一个时辰,路过书肆的时候,停下了马车和刻板师傅交代了一声,带着谢文一起上了马车回家,今日不管是霍彦青结束考试,还是张家的到来,说什么都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所以书肆早早的关了门,到铜锣巷的时候,巷子两侧窄,地上那凹凸不平的石头一颠,枕着冯樱肩头熟睡的人猛然醒了过来,他皱着眉茫然的看了一眼周围,这才想来自己身在何处。
冯樱见他醒了,赶忙递过去一杯蜂蜜水,“喝口水,咱们马上要到家了。”
逐渐清醒的霍彦青,喝了杯中的水,人也清明很多,“张嫂子他们回信了吗?”
“回了,不光回信了,今上午的时候他们人都已经到了,现在在屋里休息呢。”
睡了一个时辰,霍彦青的脸色显然好看许多,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只是那消瘦的脸颊和青色的胡茬告诉她,他仍需要多休息一会儿,可现在张庆生在霍彦青的房间休息,这会儿也不好让人腾地方。
“时辰还早,一会儿回去你先洗个澡,然后去我屋里睡一会儿,张大哥伤了腰,我安排他暂时住在你们那屋。”
听到这事儿霍彦青也是一愣,“什么时候的事儿?”
“董叔说,咱们上次回县里的时候,张大哥那会儿就已经下不来床,每日都靠着嫂子给人浆洗缝补挣钱吃饭。”
霍彦青脸色清冷,闭上眸子捏了捏鼻梁,他这人虽然冷清,可也不是不记得他人好的主儿,当初冯进财时常外出进货,那会儿他和冯樱都还小,张嫂子得知这事儿后,每天做饭都会喊他们过去一起吃,后来甚至他的鞋袜,也都是张嫂子帮着缝补。
“明日请个郎中过来给看看,东城那边有个郎中专门治跌打损伤的,到时候请他过来瞧瞧。”
屋里张嫂子也一直在等着,听到外面响起来马车上,赶忙跑到院子里打开门,一看到霍彦青当即寒暄起来,“哟,秀才怎么瘦成了这样啊,这……”
她心里一时不免担心起来,冯樱他们在城里的生活,可不如想象中的好,顿时觉得自己一家子像是累赘,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冯樱倒是没看出来她的心思,闻言想起来刚才那件事儿,气不打一处来,“嗐,嫂子您是不知道,我和董叔给他做了烧饼,想着这东西易放不坏,烤一烤就能吃,结果倒好,我们给他装了十几个呢,他这三天只吃了一个,喝了半壶的蜜水,活生生将自己饿脱了像。”
说完,冯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霍彦青挨了瞪也不恼,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考场吃喝自然都有,只是这如厕却不易,若是如厕试卷就会被盖戳,到时候会影响成绩,所以学子们都不敢轻易的吃东西喝水。”
这种事儿家里人之前是不晓得的,这会儿听他一说,顿觉得读书不易,不仅是读书的过程,就连这个科举都快赶上坐牢了。
“快进屋吧,快进屋,幸好你们走后,我看着厨房里还有些菜,就熬了点粥,想着秀才这几日都吃得干的,这会儿应该想吃些软的东西,瞧着都已经午时了,就做了些吃食等着。”
霍彦青拱手一礼,“辛苦嫂子。”
冯樱也没有想到张嫂子累了一路,竟然歇都没歇就忙着做饭,一行人回到屋里,张庆生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在了堂屋里,看着人都回来他想要站起来,却被快步进门的霍彦青按住了。
“张大哥身上既然有伤,就别客气讲虚礼,改日请东城的郎中过来给您瞧瞧。”
冯樱和张嫂子去厨房端着饭菜出来,除了粥还有三四道小菜,这一行人谁也没有吃午饭,便围在桌边吃了起来。
“秀才吃过饭先去睡一会儿,我和冯丫头他们去买菜。”
“张家媳妇你也带着孩子歇歇,我正好还要去趟书肆,我和她一起去买菜就行。”董明将事儿揽了过来。
“嫂子不如带着孩子去我屋睡一会儿。”冯樱一边吃着饭,一边为晚上发愁,这地方根本就住不开啊。
霍彦青似是看出来她的担忧,接着饭桌上的机会说道:“今晚嫂子带着孩子们和冯樱挤挤吧,董叔和张大哥挤挤,我和谢文住在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