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冯樱趴在车窗上,望着身后不断冲着他们挥手的人,她没有伤心反而心里请不错,因为大家都在往更好的地方走。
直到看不到那些人,她缩回到马车里,“你别在车上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自从霍彦青正了八经教给谢文读书后,这孩子就对书开始痴迷起来,没事儿就喜欢捧着书看,遇到不会的也会记下来,得着机会就找霍彦青请教。
这会儿从上了车开始,就抱着书看得入迷,冯樱好奇的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兵书?”
这倒是奇了,冯樱以为霍彦青会教给他四书五经呢,“嗯,主子说这书看透了,不管是在生活里还是在战场上,都会让人镇定自若,遇事也能看得更为通透。”
冯樱闻言有些好奇的拿起旁边的一本,打开书看了一眼,竟然也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于是乎在霍彦青中午赶着车到第一个茶棚的时候,车里的两人都捧着书看如了迷。
“下车休息一下,在这里吃点东西再继续往前走。”
官道旁边的茶棚,不仅可以喝水歇脚,也有烂肉面可以果腹,三人下车一人点了一碗面,冯樱让掌柜的帮忙灌满两个水袋,顺便将马也喂了一遍,三人吃饱喝足后,上了马车继续往前走。
“今晚咱们能赶到客栈吗?”官道旁边是有驿馆的,这些驿馆多是官府设立,也不单单只接待官员,只是有一两处的院子专门接待官员,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不对外的。
其余的客房通铺都是对外的,冯樱他们计划着天黑前赶到官道上第一处驿站投宿。
“应该没有问题,按照之前舆图上的标记,天黑前可以到达驿站。”
谢文许是曾经受过伤,身子虽然看着好了起来,但仍旧有些虚弱,这会儿吃过饭他面色有些泛白的躺在车里睡着,冯樱觉得有些闷,撩开车帘和霍彦青并肩坐在车辕上。
春暖花开的时节,这个时候的确很适合赶路,不会太热也没有蚊虫,处处都是春意盎然的,细闻闻鼻息间甚至还能闻到花香。
“啪塔啪嗒——”
“啪塔啪塔——”
冯樱听到奇怪的声音,好奇的扭头往车轮上的看了一眼,左侧的车轮上什么都没有,她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霍彦青,“你看看你那边的车轮是不是沾到什么东西了,我听到有奇怪的声响。”
霍彦青刚才隐约也听到了,甚至现在耳边还有那“啪塔啪塔——”的动静,他弯腰看向车轮什么都没有看到。
直起身子和冯樱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从刚才面摊上的出来,这一路并无同行之人,冯樱回头看去车后也没有其他马车或者人。
但那声音却补补紧逼,似乎节奏也越发的凌乱起来,她不由得心跳加快,脸色也变得青白紧张。
霍彦青驾着马车朝着路旁走过去,“吁~”他勒紧缰绳迫使马车停了下来。
手里握着马鞭跳下车去,转到车后查看,冯樱也有些紧张的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围着马车转了一圈,站在车辕的位置上听了听,那奇怪的声音消失不见。
“估计是听岔了,赶路吧,不然咱们天黑前未必赶得到驿站。”冯樱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只是这会儿赶路要紧,再者她更担心是周围有什么东西,抓紧赶路离开这里。
霍彦青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嗯,先赶路吧。”
说着两人作势靠近车辕准备上车,猛然他们不约而同,突然弯下腰看向马车底,三双带着惊讶的眸子相对,冯樱的呼吸一滞。
霍彦青直起身快步走到车轮的附近,弯腰伸手将躲在车底的人拽了出来。
“别打我,求求你们别打我。”霍彦青抓着那人肩头的衣服,将人从车底拽了出来,只觉得手上的分量太轻了,轻的让他都有些恍惚不敢太用力。
冯樱也赶忙跑不过来查看,就连在车上睡着的谢文,也被这一声哀嚎吵醒,赶忙下来查看情况,于是乎等着霍彦青将人拎到马车的一旁时,三人看着地上脏兮兮哀嚎求饶的孩子,都陷入了沉默。
地上的人还在打滚哭喊着,谢文低头看看皱紧眉头,“冯姐姐这不是城里经常给咱们送信儿的小乞丐吗?”
霍彦青看着眼前的孩子,是丝毫不认得,可冯樱经谢文一提醒,细看看那孩子的脸,也觉得有些眼熟,只是每日见的人有些多,加上这孩子如今哭的鼻涕眼泪沾着泥,着实有些不好分辨。
她看看那孩子脚上的草鞋,鞋底都已经掉了下来,怪道刚下听到的声音像是脚步声,却又带着奇怪的感觉,合着是鞋底掉了,一走路鞋底会在地上拖沓着。
如今离着府城已经很原,她都不晓得这孩子怎么跟着来到这里的,“你快些回去吧,我们有事儿要出远门,你别跟着我们了。”
冯樱咬牙说着,她虽然看着有些可怜心疼这个孩子,可正如董明所说,他们没有能力再去收养这孩子。
谢文算是缘分相遇,不救会死,既然动手久了那就负责到底,刚好霍彦青身边缺个帮手,与其后面雇请别人,不如就留谢文在身边,知根知底的大家都安心。
但没道理来一个孩子,他们就得养一个,如今去京城,那边是个什么光景他们都说不好,这次出门董明和张家夫妻,已经把平时周转生活之外的钱,全都给他们带上,加上她爹出事后官府讨回来的一百两,一共有着一百三十两左右,看着很多,但到了京城,这点钱也不知道够不够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活。
地上哭闹着的孩子闻言哭声顿时一停,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望着冯樱,须臾再次咧开嘴哇的一声哭起来,“我听大刘说了,你们是去京城当官儿去的,这一走再也不会回这里了。”
这话也不能说不对,他们的确是去京城参加会试,这若是中了进士听从吏部和朝廷的安排,自然是不会回到户籍所在地任职,到时候去哪里可就不好说了。
“我们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霍彦青声色清冷的说道,他有些不解这孩子为什么要跟着他们,看向那孩子的目光更是带着几分审视。
地上的人爬起来,似是有些怕霍彦青的样子,挪着步子朝着冯樱和谢文走过去,“我,我……”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可那念头一旦生出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想跟着你们,我什么都会做,我不要工钱,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就行。”
这事儿就算是他不说,在场的人也都看得出来,可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所以冯樱只能狠心拒绝。
“可我们如今,自己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怕是照顾不了你,倒不如回到城里,你每日往书肆递消息,还能换个饭钱,若是能跑腿干些别的,说不定也能多挣些,比跟着我们强很多,至少安稳。”
说完,冯樱和霍彦青对视一眼,三人转身上了马车,显然不打算带着这个孩子,霍彦青一甩马鞭马车动了起来,冯樱知道那孩子定然还在看着他们。
她不敢回头看,刚才拒绝那孩子的时候,她已经用去了自己所有的狠劲儿,这会儿她很清楚,只要回头看到那家伙的泪水,今日这马车里就必然会多一个人。
可这的确是自找麻烦,所以她不能再……“啪塔啪塔——”
“啪塔啪塔——”
这声音显然是那孩子的脚步声,冯樱左手紧紧握着右手的袖口,强迫自己不要心软,强迫自己不在关注那身后的动静。
霍彦青又甩了两下马鞭,马车的速度比开始快了不少,显然他也听到了那孩子的脚步声,想让跟在后面的人知难而退,从这里倒回去还来得及。
马车一快,后面的脚步声就变得小了一点,“啪塔啪塔啪塔——”
这声音是远了,可那脚步声越发的快了起来,显然那孩子还在追着,冯樱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可耳边这会儿已经安静了下来,除了马车轱辘的声音,便是微风吹过耳畔的动静。
她握着袖口的手陡然松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孩子怕是晓得追不上,终于放弃了。
他们要走的路还很远,马儿自然也不能这样跑,霍彦青听到身后没有动静传来,也逐渐让马儿放慢了脚步。
谢文掀开车帘,“主子要不您教我赶车吧。”
从答应给霍彦青做书童的时候,为了躲开赌坊的麻烦,他便和霍彦青签了一份卖身契,卖身契在霍彦青的手里,便是赌坊想要闹事儿抓他都不可能。
按照目前着关系来说,霍彦青是主子,他是奴仆,自然没有让主子给他赶车的道理,只是这马车也不是随便谁都会赶的,霍彦青不放心将赶车的活儿给他,这才躲懒。
可想到刚才那满脸泪痕的孩子,谢文只觉得坐在车里都烫屁股,想给主子和冯姐姐做奴的人多的是,万一他偷懒被人顶替了,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方。
再者这二人对他有着大恩,他也总想着为他们多做些什么,全了自己的心意。
若是冬天或许一句太冷也就拒绝了,但现在这个气候刚刚好,他想学着驾车霍彦青自然不会拒绝,冯樱进到马车里,换谢文坐在霍彦青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