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不知,在她准备收拾房子的时候,京城里不少人都已经准备好拜帖,跃跃欲试想要一睹她的真容。
话说回来,长公主府一直都有人打理着,冯樱带着自己的令牌第一次踏入的时候,看着那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房屋,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谁说皇宫更为华丽庄严,可与这长公主府的精细雅致比起来,那简直毫无对比的可能性。
她在惊叹完这长公主府的精美雅致之后,她内心生出的不是喜悦而是铺天盖地的惊慌无措。
这日霍彦青也无事可做,陪着她一起过来,两人站在门口朝着里面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进去的意思。
冯樱不安这的伸手抓着他的衣袖,“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她有一些后悔当初接圣旨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看看,如今这事儿似是已经板上钉钉,这会儿她入宫婉拒这个宅子,反而更容易让人拿来大做文章。
可若是这样认下了,这宅院不管是大小还是修缮的状态,都远超一个县主居住的规格,这若不是陛下亲赐,便是逾矩。
霍彦青嘴角抿直,一时想不通这是陛下有意试探告诫,还是真就因为对敬妃的疼爱,以至于爱屋及乌故而赏赐给冯樱这不符合规制的宅子。
他转身一撩袍子朝外走去,“你先回去等着,我去找大皇子得了一入宫的恩典,将此事向陛下问个明白。”
看得出来,霍彦青此刻心里是有气的,冯樱却觉得这样直接问陛下未必好,即便是对方意识到问题,也无法收回圣旨。
天子不会有错也不能有错,到时候触怒龙颜可就不好了,她一把拽住了霍彦青,“等等,我觉得这事儿不着急问陛下,不如我想法子入宫,先去见见皇后娘娘。”
这的确也是个办法,目前霍彦青不是官身,一个没有官身的男子想要入宫,可比她这个在宫里有亲人的姑娘难多了。
但霍彦青看着她仍是满眼的担忧,甚至活了两世头一次心里生出对于自己的怨恨,“我在宫门外等你。”
冯樱这会儿虽然脸上平静,可心里怎么可能平静的下来,这一年多她觉得有些心累,好像身边的事儿是一件接着一件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回头看看那些事儿好像都不是什么坏事儿,至少结果是好的。
“嗯,你不用担心。”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宅子,“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冯樱进出过几次宫,守在宫门的人多少也都见过她,晓得她是敬妃的妹妹,于是冯樱让小黄门帮着递信儿给皇后娘娘宫里的时候,对方没有丝毫的犹豫。
两人在宫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幸好出门的时候霍彦青赶了马车出来,坐在车上等倒也不会累,又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里面出来一个小宫女,走到马车边屈膝一礼,“奴才见过县主,皇后娘娘有请。”
冯樱带着安抚的目光看了一眼霍彦青,转身跟着小宫女入了宫,这条宫道冯樱都已经走熟了,全然没有第一次走的时候那样紧张,只是这次她不是从崇华门进的。
不是宫里的马车只能停在宫门外二十杖的地方,这还得是阁老的或者王公的马车,其余的车驾只能退到更远的地方。
冯樱这一路走到坤宁宫的时候,额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一进到坤宁宫的偏殿,冯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
皇后原本就好奇她突然递帖子进来所为何事,毕竟这次摇翆阁那边可是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吧。”
冯樱谢了恩,却也只是直起上身并未站起身,“臣心中惶恐难安,着实不知如何是好,故而前来叨扰皇后娘娘的清净,还望娘娘恕罪。”
她这一副紧张不安的样子越发引得皇后好奇了,“说吧,究竟是因为何事?”
“长公主府。”冯樱忐忑的说了出来,“当日陛下赏给臣那宅子,臣一直住在城外并未去看过,这两日想着不能辜负皇恩,将城外的铺子安顿好后,本打算这两日收拾一下搬入城里,可今日臣去了那宅子,实在是过于奢华,臣……不配,若是收下心中难安,也怕坏了规矩。”
听到是因为这个,皇后嘴角勾笑,眼睛里带着了然的目光,“这便是皇恩。”
“正因如此,若是臣拒绝这个宅子,便是辜负皇恩,可若是收下这已然是逾了规制,难免不会引起人们的非议,故而臣一时左右为难,着实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这才厚着脸皮叨扰娘娘,望娘娘给臣指条明路。”
说完她再次额头触地,提起那宅子一副吓到不行的样子,皇后见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点事儿你也值得吓成这样,君心难测,企图揣摩圣意本就是大逆不道,本宫倒也没有那个本事,既然这宅子你住的心不安,一会儿本宫去养心殿一趟,替你说项说项,可未见得陛下会收回圣旨,毕竟……这是陛下的心意。”
冯樱额头触地,“臣谢皇后娘娘隆恩。”
知道冯樱因为这事儿着急,皇后当即吩咐人去探查了一下永安帝那边的情况,“陛下刚下朝,这会儿正在御书房和大臣们议事。”
皇后娘娘点点头,“这事儿倒也不急一时半刻的,晚些本宫再找机会和陛下说说,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多谢皇后娘娘。”
这一开一回的功夫刚好一个时辰,虽然在皇后宫里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可这来回的路可不近,霍彦青坐在车上紧紧盯着宫门口,见人出来赶着马车往前迎了几步,在侍卫们锐利的目光下,马车不得不停住。
冯樱远远的朝他摆手让他停下,这个是皇宫大门口,侍卫们拔刀杀了人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儿,她心慌乱的跑过去,冲着两边的侍卫点头笑了下,在霍彦青的搀扶下爬上了马车。
看她额头上都是跑出来的汗,霍彦青皱眉拿出帕子伸手自然的给她擦了擦汗水,宫门前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霍彦青驾着马车走出去好远一段路后,冯樱这才撩开车帘,坐在门边和他说话。
“我听皇后的意思,陛下这就是有心试探呢,可我也是不懂,我一个乡野女子,他试探我做什么?”
她便是收下那个宅子,也闹不出多大的幺蛾子,甚至还要被其他人戳脊梁骨,而最大的可能便是带坏了敬妃的名声。
陛下那么喜欢敬妃,怎么会在自己最宠爱敬妃的时候,给她埋下这样大的一个隐患?
霍彦青没有急着回答,他了解永平帝的心思,这人素来多疑,虽说算不得什么昏君,可他也有着所有帝王都无法丢弃的多疑贪婪。
“或许正是因为他喜欢冯晴,所以想看看她身边的人都是什么秉性,自古财帛动人心,这也是最能看出一个人品性的地方。”
要是这样说好像也说得通,“可他怎么不想想,自己是一国之君,这下达的圣旨又怎么能轻易的收回,这不是为难人吗。”
霍彦青没有回应,因为即便是他很了解永平帝在政事上的态度,可对于感情和女人来说他的确又看不懂永平帝,不然前世也不会因为眼前的姑娘,他被永平帝一杯毒酒赐死。
总之对于永平帝赐长公主府的事儿,霍彦青一时也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总觉得不太像皇后娘娘所说,只是单纯的试探。
这事儿越想越乱,冯樱和霍彦青都沉默下来,如今这事儿也只能等着消息。
等了一天也没有什么消息,第二天就在冯樱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宫里终于传出来消息,来人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娘娘说了,陛下心意已决,那宅子县主只管去住,若是谁敢说三道四的,县主也只管将圣旨甩在他脸上。”
这个消息是冯樱没有想到的,但令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敬妃竟然也让人带了口信儿过来,“昨晚陛下宿在了摇翆阁,和敬妃娘娘提起了白日的事儿,陛下原话意思是让县主安心住着,那宅子便是皇恩,是给敬妃的脸面也是她的底气,就是要让世人都晓得,陛下爱重娘娘,敬妃娘娘如今母家凋零,故而需要县主帮她撑起腰。”
昨日之所以没有去找敬妃,也是担心这事儿由冯晴去说反倒惹人心疑,不管是陛下同意还是不同意,都像是敬妃吹了枕边风似的,所以冯樱和霍彦青从未想过去找冯晴。
而冯樱这样光明正大的去找皇后的事儿,自然也会被传出去,日后不管是皇后想要借机欺压敬妃,还是朝臣想要在朝堂上说些什么,都已经不占理。
规制是规制,但陛下是这个天下的君主,他亲自将属于自己的东西送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么一折腾,不管是永平帝之前的试探,还是日后的后患,都将止步于此。
皇宫里,皇后娘娘捏着鱼食逗着小金鱼,眉目里都是温和端庄的浅笑,一旁的宫人皱着眉头,“娘娘既然堪破那丫头的心思,怎么还愿意答应帮她去陛下面前说这事儿?”
皇后娘娘脸上丝毫没有不悦,浅笑着说道:“或许是喜欢那丫头的直来直去,说到底她们姐妹二人都是聪明人,而那丫头身后还有一个谋士,之前知儿曾和本宫说过,那人有大才,这几次知儿在朝中立了两件功劳,也都是此人在背后替他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