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董明是真的感慨不下去了,他倒是忘了,这两个孩子大小就认得他,自己的那些光荣事迹他们基本上也都晓得,突然心里更为羞恼。
“滚滚滚,就你们两个话多,瞧瞧你们这夫唱妇随的样子,欺负人还要两个一起上,这酒还让不让我喝了?”
这话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一开口全杀对面两人,冯樱闹了一个大红脸也不敢说话,更不敢看一眼霍彦青,而霍彦青虽然神色无异,难得在他那平静的脸色之后,一双耳朵泛着可疑的粉色。
见他们二人吃瘪,董明心里顺畅,捏起酒盅抿了一口,甚至还哼上了小曲儿,唯有小桃儿和谢文闷头憋笑,脑袋都快埋进碗里。
乔迁宴冯樱想着不大办,一则是低调些,二则是他们这一行人,在京城里并不认识多少人,计划着请杜掌柜和杂货铺的刘掌柜过来,凑一大桌热闹一下就行。
其余人对于乔迁宴也没有什么想法,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却不想在他们搬到公主府第二天开始,冯樱就不断收到拜帖,她曾未处理过这样的事儿,一时有些懵。
“眼下怎么办啊,我瞧着好几个都是官夫人,我都不认识她们,也没有举办过这样的宴会……”
她有些无措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些人推了也不好,有好几个多少和皇后的娘家还有一些关系,人家肯给面子过来和她交好这已经难得,没道理将人拒之门外。
这事儿别说是冯樱,就算是董明这会儿也说不出来话,若是在县里这不叫个事儿,做一桌子好酒好菜吃喝一顿也就是了,可这京城里不一样,即便是没有见过,董明也明白这不仅仅是个宴会,更是通过设宴互相试探。
所以这席面不能简单粗暴一水的好菜就行,这还得有很多的讲究。
一直没有说话的霍彦青垂眸想了一下,伸手拽住了在屋里来回踱步的人,将人拽到桌边按坐在椅子上。
“不过是一场宴会,既然他们是来恭贺你乔迁的,那就按照京城乔迁宴来办,不需要多么雅致,只需要热闹一点就行。”
冯樱仰起头看向他,她心中的烦躁和焦虑,在他这几句话里逐渐平复了下来,“热闹?那是不是应该请个戏班子来?不然我和她们都不熟悉,坐在一起也说不上话,倒不如看看戏。”
霍彦青点点头,“可以,京城的春盛戏班不错,很多人家设宴都会请,至于酒席也可以请酒楼的人过来做,只需要按照大师傅的要求准备好食材调料,其余的他们都会安排好。”
一旁的董明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冯樱也有些恍然,经他这样一说好像这件事儿也不是很难。
他接着说道:“当然,如果觉得这样还不足,这京城里还有专门帮人张罗宴席的人,专门负责接待迎客,甚至包括在桌边伺候照应着的人,他们都可以给安排妥当,主人家花了钱便不需要操一点心。”
听他说完这些,冯樱心里的焦躁不安瞬间消失,满心只有一个感受,“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抿抿唇感叹一句,“有钱真好。”
说完她呲着一口小白牙笑了起来,“我现在也算是有钱人了。”
这到底是她第一次在京城立足,虽说有些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可这风既然要吹起来,那就决不能让它吹到地上。
和那些世家豪门比起来,冯樱手里这几个钱只能算是三瓜俩枣,可请个戏班请个宴会代东这还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钱,这钱该花就得花。
之前谢文推荐的张记菜馆就不错,虽说不是多么出名的酒楼,可在冯樱的眼里,这大师傅的厨艺好才是关键,而且她如今的身份尴尬,既需要不能在京城跌了脸面,也不适合太过于张扬。
住在如今远超规制的府中,她本就已经让世人觉得过于嚣张,这个时候再去彰显身份和财富那就是傻子,如同将刀柄递给歹人手中。
可这些人本就是来看她笑话的,她要做的便是不能过于节省,什么事儿过犹不及,只要做到不好不坏,让人挑不出错也说不出好儿就行。
冯樱坐在雅间里,翻看着张记菜馆的水牌,黑色的木质菜牌上写着雅致的菜名,背面写着菜品的用料简介。
她摩挲着手里凹凸不平的菜牌,看向张掌柜的时候,眼神里皆是满意,“您这的菜和大师傅的手艺我信得过,想来您这儿也常接这样的宴席,一桌十个人,每桌十二个菜的规格,其余的您看着安排就行。”
张掌柜讪讪的笑了笑点点头,“那好说,县主只管放心,这菜专挑那吉利的上,保准又好吃又有面子。”
说完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他们菜馆的确常接些喜宴或者乔迁宴,但都是小老百姓来定,一个大师傅带着两个帮厨也就照应的过来。
像官宦人家的豪门望族,他可从来都没有接过,人家那样高大的人家也不会找他这样小的菜馆做席,所以往上数两代,冯樱这一单子是他接触过身份最高的人家。
听闻县主这次请来的人身份可都不一般,这若是能在贵人们面前得了赏,日后他这张记菜馆只怕也要改成张记酒楼了,想到这里张掌柜激动的有些脸红,搓着手一脸期待的样子。
放下那些菜牌,冯樱皱了皱眉,“今日还有一事儿,想问问张掌柜。”
“县主有什么需要只管说,只要是我们能帮得上的,一定尽心尽力。”
“我这情况掌柜应该也了解,刚搬过去什么都没收拾好呢,所以这接待宾客的事儿,只怕自家人忙不过来,想找个靠谱的代东,不知道掌柜的有没有推荐啊?”
代东在京城里挺常见,谁家娶媳妇办寿宴,忙不过来就会请代东,帮着招呼客人活跃气氛,老百姓家里在富有也顶多就请一两位,可这贵人们请的便是一个班子。
一个带头负责调度指挥,其余的人各司其职,有引路的,有招待敬酒的,也有专门取笑逗乐的,少说也得有八九个人。
这样的班子可都是有名的大阵容,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渠道和人脉,冯樱初来京城自然不晓得怎么找,而张掌柜这样的身份也接触不到那些人。
一时他也有些为难,“这个……京城是有几个不错的代东班,最有名的是三个班子,但听闻想要请他们都得提前半年预约,县主您这临时的订,只怕是不行。”
既然是专门逗乐大户人家的代东班,那找他们预订的自然都是高门大户,这身份上冯樱一个县主或许都不够看,更别说为她破例了。
这话掌柜的已经说的十分委婉明白了,冯樱皱了皱眉,其实她也打听过其中一个,对方说接下来一年都安排满了,别说过两天的事儿,就是下个月都没有功夫。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这才到如今都没有定下来代东,只好到菜馆这里问问掌柜的,原想着他经常接席面,或许会认识代东的人。
雅间里有些安静,都在为这事儿担忧着,冯樱本以为有钱就可以请到人,真到这时候才发现,在京城里有钱也未必好使,没有一个显赫的身份,做什么都会遇到阻碍。
一旁的掌柜见她这般忧愁,试探着说道:“县主要不要考虑一下新的班底?我家拙荆前段时间跟着邻居去帮过忙,他们那个代东班子是新组建起来的,带头的听说就是那三大代东班底出来的人,只是嫌弃分成不公,就带着几个关系好的出来,自己招人单干,如今在京城里没有什么名声。”
还不等冯樱说些什么,掌柜的赶忙说道:“自然,这个价钱上也好商量,比起那三家代东班子可是便宜了不止一星半点呢。”
冯樱失去光芒的眼睛再次闪亮起来,“价钱好说,关键是做事如何?只要这次的事儿办得好,便是多给些赏银也是没有问题的。”
看着她这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张掌柜可不想就这样错过好机会,他家好几个亲戚就加入那个班子了,若是这次的事儿办得好,日后这名声自然能扬出去。
“县主您在这里稍等,我这就回家喊我婆娘过来,让她带着那班主和您细细说说。”
左右冯樱这会儿也没事儿,就坐在这里等着,顺便试吃一下当日宴席上会有的菜色,和小桃二人吃了一半,房门再次被敲响。
“进。”她拿起帕子擦擦嘴,端庄的坐在桌边等着,没一会儿张掌柜引着两位妇人进门。
“这位便是在下的拙荆,这位就是喜安班的班主,有什么事儿你们坐下来慢慢说。”
“民女见过县主。”两人几位标准的裣衽一礼,不管是脸上的微笑,还是站立行走时的仪态,包括稳重的语速都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冯樱原本还有些担心的,但不知怎么见了这二位之后,她悬着的心竟然放下了,甚至隐隐觉得这件事可以交给她们。
介绍完进门的两位妇人,张掌柜似乎急于去招呼菜馆里的客人,冯樱并不在意,让小桃儿关上门后,三人坐在桌边开始商讨。
“这次需要班主帮着张罗一场乔迁宴,不晓得掌柜的刚才和你们说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