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 给皇后娘娘请安,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正在喝参茶, 见她进来皇后笑吟吟的放下空碗, 摆摆手, “不必多礼, 起来吧。”
“来人, 赐座上茶。”
没一会儿小宫女就搬来了椅子, 并给她上了茶和点心, 安排好这一切,其余的人也都退了出去,大殿中是剩下皇后的心腹伺候着。
“今日叫你过来,是要和你说一件事儿。”皇后因为身体不好,素来不喜欢待客,这会儿将冯樱传唤过来,便也懒得寒暄,直接了当的说起来正事儿。
“昨日淑妃带着她的母亲过来给本宫请安,本宫原本是不想见的,可她却说此时和你有关,本宫便见了见她们。”
别的或许冯樱不清楚,但有一点她很了解,皇后对于淑妃的厌恶和恨意,丝毫不比敬妃来得少,平时更是能不见就不见,免得给自己添堵。
这会儿皇后如此说,冯樱也得识趣,毕竟不管真假这话里话外都是因为她。
她赶忙起身行礼,“臣累皇后娘娘费心了。”
皇后神色慵懒的摆摆手,“无妨,本也是几句闲话的事儿,本宫倒也不觉得累,肖夫人这次入宫看淑妃,不知怎么说起来了你,刚好他们家中有一位表公子,听说极为有才华,如今十八却仍未订亲,淑妃在宫中也熟悉宫外的事儿,更不知宫外哪个府上小姐待嫁,可巧之前见过你,这不就和肖夫人提了一嘴,为此她们母女二人求到了本宫这里,想要本宫做媒帮着说项,冯樱,你意下如何?”
说完,皇后也不看她,端起一旁的参茶继续慢慢的喝着,大有一副事不关己,让冯樱自己拿主意的意思。
冯樱脸色已经青黑一片,此刻更是脸笑容也都收敛的一干二净,她忙起身跪在了皇后的面前。
“回禀皇后娘娘,臣不愿与之结亲,一则家父丧期未过,臣还在守孝,长姐为侍奉陛下可以脱孝,此乃为忠,既然长姐无法尽孝,臣便想着将长姐的那一份也一起守着,陛下素来重视孝道,想必也不愿看到不孝之举,二则……不瞒皇后娘娘,臣刚来京城不知深浅的时候,曾因为青樱邸报的罪过肖家,所以臣宁死不会嫁入肖氏。”
这话说的有些狠了,皇后作为中间人,冯樱如此决绝好不委婉的态度,俨然有些伤皇后的脸面,若是皇后一个不悦,后面的事儿就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说完之后大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周围的人甚至都屏住了呼吸,冯樱额头触地,后背也生出细密的冷汗,不管一会儿皇后如何处置她,冯樱都不后悔刚才说出来的话。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的时候,坐在上首的皇后喝完最后一口参汤,捏着帕子压了压嘴角,脸上淡淡的神色让人看不出此刻她的喜怒。
冯樱跪伏在地,此刻除了面前的雕花青砖,她看不到任何的东西,耳边传来瓷器清微碰触发出的轻响,她呼吸都放缓下来,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这一刻她感觉时间都被拉长,那种刀悬在头顶的感觉很不好,她也很不喜欢这样无力的感觉,恍惚间她觉得似是过了半个时辰之久。
终于耳边传来那道温润的声音,“也罢,本宫也觉得这桩姻缘未必上乘,按说你的婚事,淑妃本该去和敬妃商讨,父母已故长姐如母,婚姻大事就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断不该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决定此事,倒是本宫一时糊涂了。”
说完她也不给冯樱说话的机会,“你起来吧,本宫也乏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臣谢皇后娘娘恩典。”
虽然皇后没有说什么,但显然因为她刚才的举动和话语,皇后有些不悦,只是没有和她计较罢了。
大殿的门再次打开,冯樱刚迈出去一步,就看到三皇子一副行色匆匆赶来的样子,在大殿外和她目光相对的一瞬间,显然三皇子赵涵知也愣了一下。
他毫无顾忌的走上前询问,“母后和你说了什么?”
他问话的时候,目光也在不断地打量着冯樱的神色,冯樱有所察觉,看看她平静的问道:“殿下是因为臣女而来?可是我哥去求了殿下?”
赵涵知挑眉笑了一声并未回答,却也没有否认,“你们两人倒是有趣,一个比一个嘴硬,真不晓得如果今日母后当真一时兴起给你指婚,你们二人会不会后悔。”
冯樱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身后走来一位宫女,“娘娘让殿下进去说话。”
赵涵知望这紧闭的殿门沉吟一声,“得了,我要进去给母后请安,你也快些出宫吧,霍彦青这会儿还眼巴巴的等在宫外呢。”
冯樱也顾不得担心皇后那边,赶忙朝着宫外走去,一出宫门果然如赵涵知所说,霍彦青冷肃着脸站在宫门外。
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这人的目光就像是一只猎鹰看到了猎物一般,紧紧的盯在冯樱的身上。
被他这目光盯着,冯樱心里没有生出来不自在反倒是生出委屈来。
“回家。”她走到他面前什么都没有说,只说了这两个字,霍彦青眉头紧蹙,显然想要知道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后又为什么突然要指婚。
可不管是什么情况,冯樱显然此刻都不太想和他说,两人一起上了马车,无痕面无表情的坐在车上驾着车。
车厢里两人一时相顾无言,冯樱眼圈微微泛红看着自己裙子上的绣花,这样的神色令坐在对面的霍彦青冷色越发的黑沉。
“到底怎么回事?皇后怎么说的?”
看着目光里的担心,听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声音里的颤抖,冯樱嗤笑一声,“还能怎么说,淑妃求到了皇后面前,让皇后将我指婚给她表弟,听说此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为人谦逊有礼长相也极好,放在京城是炙手可热的贵公子,可惜他并非京城本地之人,所以耽搁到了如今。”
说着冯樱神色里竟然有着似有若无的羞涩,霍彦青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她,“你见过他?”
冯樱十分诚实的摇摇头,霍彦青瞬间被她气笑了,“没见过他,你不过是人云亦云,媒婆上门说亲哪个不是夸的天花乱坠,可实际又如何?”
冯樱抬起眸子回看向他,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意,“那又如何,成亲不都是这样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前没有见面的人多得是,我已到了及笄之年,今年守孝无人问,明年呢后年呢,我总有一日是要去面对这些的,与其自己找个平平无奇的老百姓,倒不如让皇后指一富贵人家,至少婚后我可以……唔!”
她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眼前一黑下巴上传来一阵钝疼,冰凉柔软的唇将她没说完的气话全都堵了回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冯樱下意识的去推搡压过来的人,她眼睛瞪圆盛满不敢置信,一颗心砰砰跳的震耳欲聋,就连马车外那喧嚣的叫卖声也听不到。
唇齿间一道冰凉的湿润碾压着她,惊得冯樱紧紧咬着牙关,丝毫不给对方一丝侥幸的机会。
正在她脑袋一片空白的时候,唇上传来一阵刺疼,冯樱下意识的痛呼,卷着青竹气息的舌趁机撬开了她的齿关,带着霸道不容拒绝的架势,勾着她的舌让她退无可退,只能缴械投降,任由他攻城略地。
好一会儿,就在冯樱以为眼前的要憋死她的时候,他同于退了回去,那双冰冷的眸子此刻也早已冰融雪消,目光落在她那红艳到不像话的唇上,似是痴迷似是回味,引得冯樱脸颊越发的红。
“兄长这是何意?”冯樱眼尾带着一抹暧昧的红,本就水灵灵的眼睛此刻更像是被春雨淋过,水汪汪的看着他,眼中的期待毫不遮掩,她抬起手用拇指抹了一下唇上的湿痕。
有那么一瞬间,霍彦青只觉得眼前人妖娆妩媚的像个妖精,便是宫中的敬妃也要逊色她几分,曾经那个冷艳清纯的姑娘,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他恍惚的盯着眼前的人,听着胸腔里不断发出雷鸣般的心跳声,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我,你……冯叔他……”
“我知道!”她打断了霍彦青的话。
冯樱嗤笑出声,脸上的讽刺之意更为浓厚,她眼睛原本被逼出来的水光,这一刻汇聚在一起变成一滴泪,挂在她的羽睫上摇摇欲坠。
“我知道我在守孝,我曾为忘记过!你也不必次次都拿这当作由头搪塞我。”她嘴角往下一夸,牵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是要一句话而已。”
说完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算了,我早就说过不会再为难你,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别来招惹我,既然你说要兄妹相称,那咱们就恪守本分,别再做出些引人误会的事。”
马车停在了县主府的门前,冯樱头也没回的撩开车帘下车,霍彦青独自一人坐在马车里,背靠着车壁,合着眸子薄唇抿成一条线,他似是在压抑着什么,紧握的拳隐隐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叹息一声,似是呢喃似是哄骗自己,“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