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痕看了一眼冯樱,然后上前挡在了几人的身后,变故几乎发生在转瞬之间,围上来的人太多了,显然不是一家的,他们的目标都是一甲第一名。
这若是给主家绑回去,岂不是立了大功,这哪里是一甲第一名啊,这简直就是站着的银元宝啊。
张师傅和董明也挡在了霍彦青身前,大有一副要帮着动手的意思,霍彦青自己反倒是十分淡定,这样的事儿前世他在京城里也见过不少。
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却是身边的姑娘,她看到那些榜下捉婿的护院,竟然十分的淡定,好像这事儿和她无关似的,甚至目光里还有些八卦和激动的感觉。
霍彦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眼神里闪过懊悔的和幽暗的光芒,他垂眸自嘲的一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小,周围又有些杂乱,冯樱和身边的人都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周围的人逐渐靠了过来,远处还有些人看热闹,董明等人也顾不上霍彦青刚才说了什么。
冯樱突然朝着一旁走过去,和身穿麦色短打的人站在一起,那些人腰上要都系着红腰带,手里拿着红绸绳子,细看瞧得出来那些人,和周围的家丁护院不一样,身上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
冯樱从袖子里扯出一段红绸举在手中,笑呵呵的看着不远处呆住的一群人,“本郡主今日亲自来榜下捉婿!”
周围安静了一瞬间,接着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起哄声,甚至还有人吹口哨,不少人因为站的远看不到,甚至爬到贡院门前的台阶上,跳着脚朝着这边看过来。
见过榜下捉婿的,却没有见过姑娘家自己带着人亲自过来捉的,这次的热闹可是引得众人心痒痒。
冯樱似乎也听到了周围人低声的议论,她并不在意这些,“既然榜下捉婿是给我的,那自然是要我亲自过来瞧瞧看看,才子年年有,可这才子却未必就是良人,若他长得不合我意,是个状元又如何?”
这样大胆的言论,在大晋算是有些惊世骇俗了,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娘家哪里能和未婚夫见面呢,私下找个由头看一眼也就罢了,却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看。
周围有说不成体统的,有夸她豪气不似小女儿家扭捏,就这胆气已经胜过不少男子。
冯樱冲着夸她的人裣衽回礼,接着说道:“今日我也让他瞧瞧我,这可是终身大事,我不想嫁个自己不喜欢的,当然也希望他对我满意,若是不喜最好别在一起,免得日后成为一对怨偶。”
这话一出,周围的读书人也都开始纷纷点头,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就连刚才指责她不守妇道的人,这会儿也沉默不语。
“再说了,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不管是贫富贵贱,谁的爹妈生下孩子的时候,也不是让他来到这个世上吃苦遭罪受委屈的,便是女子,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做选择,选错了自认倒霉,怨不得任何人,可若是选对了,幸福开心的是自己,可需在意外人那滂臭的唾沫星子。”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这会儿也都不再围着金榜转,纷纷沉默的看着冯樱这边,似是在思考。
站在董明身后的人,此刻双手握拳,薄唇紧抿,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冯樱,她不在意那些想要捉他的人,这两日她的态度已然和以往不同。
若是搁在之前,只怕那晚她便会答应他,何须等到今日……
无尽的后悔像是海啸一般,朝着他的心四面八方扑面而来,他怕看到她转身走向别人,因为他曾为想过她有一日,会转身走向别人。
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他下意识的冲着冯樱走过去,对方自然也看到了他,两个目光隔着人群相撞。
冯樱突然一笑,甩着自己手里的红绸子,也朝着对方走过去,“本县主瞧着你还不错,如今我要榜下捉婿你可愿意?”
相距一步之遥,两人都停下了动作,眼睛里也只有彼此,周围那些吵吵嚷嚷的人全都消失,天地间也只有他们彼此。
霍彦青毫无血色的唇放松,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神里的风雪消失,转而春日暖阳般看着她。
他抬起自己的手,放在冯樱的面前,“县主要绑了在下吗?”
手都递过来了,冯樱自然不会往外推,可周围几个护院不干了,“唉,等等这个人是我想看到的!”
冯樱拿着红布条准备绑人手腕,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呵,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刚才!榜单还没出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冯樱满意的一笑,手上的动作十分娴熟利索,像是早就私下练了很多回似的,“那不好意思了,我比你看到的还早一点点,我九岁的时候就看到了。”
不管那些人多么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冯樱带去的人多不说,一个个可都是有真功夫的,对方一只手就能控制着一个人,谁也无法近前靠近霍彦青和冯樱。
一个极为漂亮完美的蝴蝶结系好后,身后有人赶过来一辆十分奢华漂亮的马车,冯樱看着马车笑了笑,这也是长姐敬妃借给她的,说一定要有面儿。
冯樱收起来刚才开心的傻笑,绷着小脸十分高傲的抬抬下巴,“被我捉了你就自觉点,自己上车吧。”
往常那些被榜下捉婿的人,都会用红绸五花大绑,两边有人搀扶着胳膊,硬生生将人扭送到府上。
可霍彦青全然不需要,冯樱让他上车就上车,让他点头就点头,在董明和张家一家子恍恍惚惚中,看着冯樱像个山大王似的,掳了人扬长而去,那马车后面还跟着一群看和武力不低的打手。
董明和张师傅转头对视一眼,“咱们现在怎么办?”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众人从惊喜到惊吓,再到后面的不敢置信,如今站在马车边的人都麻了,脑袋里一片空白。
反倒是张婶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还能怎么办啊,双喜临门自然是要回去好好庆祝一下,这可真是个大好事儿啊。”
“对对对,这是喜事儿,瞧我这人,都开心傻了,喊上谢文快些回去,今日咱们得多放两挂鞭炮,好好热闹一下。”董明一把岁数动作却快的像只猴子似的,嗖一下就钻进了车里。
另一边的马车里,冯樱还在为自己的壮举开心,笑嘻嘻的看着对面的男人,“刚才董叔他们都傻了哈哈哈哈哈哈……”
霍彦青手腕一转,从那红绸中挣脱出来,冯樱并未真的去绑,只是虚夸夸的打了一个结,要不是他配合撑着红布条,走半路一放松这布条就得滑落。
冯樱沉浸在刚才的骇世壮举中,突然小手臂传来一股力,将她整个人都拽飞起来,下一瞬腰间缠上来一只手,一个巧劲儿就将她抱在了腿上。
陡然落入他的怀中,冯樱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撞入一双如深海漩涡的眸子里,明明是冰冷无情,却又盛满了灼烧她的炙热熔岩。
冯樱呼吸一滞,下一刻滚烫的吻落了下来,她被那卷携着熔岩的海浪包裹吞噬,她似是要溺毙在这滚烫的浪潮中,呼吸逐渐有些费力,她本能的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想要找到一丝倚靠,不被海浪冲走。
浑浑噩噩中,她的掌心被剧烈的心跳抨击着,滚烫的稳如也顺着掌心传入她的心窝里,男人猛地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她的眉眼。
一双失神的眸子里噙着水雾,绯红的眼尾衬托出那清媚妖娆,像是一枝红色的睡莲,花朵濯清涟而不妖,水下的枝蔓带着妖娆的弧度。
这副胜过无数名画的景色,却唯有他一人可观,霍彦青感到了极大的满足,低头在她唇上又轻轻啄了一下。
缓了一会儿,冯樱神色逐渐清明,对上霍彦青此刻含情脉脉的眸子,她有些脸热羞涩,垂下眼皮不敢再和他对视。
可这一垂眸不要紧儿,冯樱眼睛都瞪大了,她了一眼自己,又看看霍彦青,她衣衫整齐规规矩矩,可霍彦青却是衣衫凌乱,腰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原本板正的交领,这会儿也已经错开。
带着几分放荡不羁拓落,凹凸有致的锁骨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而她的手……已经顺着交领而入,按在他的心口上,掌心里不断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震得她手心发麻。
冯樱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刚才就很红,但现在活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她不需要看,就晓得自己全身都已经红了。
她怎么可以像个流氓一般,这样轻薄对方?!
她绝不是登徒子,这一定是霍彦青自己宽衣解带,拿着她的手放在心口上的。
此刻冯樱已经失去拿出来手的力气,她恨不能从手肘一下剁了那只不听话的手,她甚至怕她稍微一动,霍彦青就会察觉到她的轻薄。
她从小就读书识礼,这耍流氓的事儿绝不是她,打死都不可能是她。
她目光落在他胸口的衣衫上,似乎能透过布料看到自己手,正伏在那隆起的弧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