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不太明显的笑容,垂眸叹了口气说:“这世上,估计也就我女儿一个孩子不会怕。”
“有您这样疼她的父亲,她肯定很开心。”林婋安慰他。
“我看那个小伙子穿着一身正装,你认识他吗?”
林婋视线落过去,看着他揽客的背影,好熟悉。
她愣了会,回答:“认识。”
傅行川卖完气球,回过头来,林婋看着他向自己走来,像是回到那年六月大学毕业,也有这样一个人穿着玩偶服向她走来,在纸上写着能不能抱抱他。
林婋站起身来,傅行川摘下头套,夹在身侧,漫不经心地说:“真巧,又见面了。”
“是啊!”林婋盯着他的眼睛,那看上去似乎比他们头上的月亮还要亮。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他头顶,他周身仿佛也沁着光。
林婋眨了眨眼,“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匆匆忙忙地走了,傅行川望着她的身影,起了阵风,扬起身后的东西,他想起,兔子灯还没送出去呢!
这月亮亮得真晃眼,林婋回到家里,把目光从窗外移回到手机上。
她打开和温泽年的对话框,映入眼帘的是上次的聊天记录,【师哥,你一直暗恋的人是我吗?】
NIAN:【是。】
林婋:【对不起,我都没看出来。】
NIAN:【林婋,我看新闻说你离婚了,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林婋:【对不起,我还没整理好思绪,恐怕进入不了一段新感情里。师哥,你一直对我很好,我把你当亲哥哥一样依赖,没有别的想法。】
NIAN:【没关系,和我道歉做什么,本来你结婚后我就慢慢整理好对你的感情了。当兄妹也没什么不好的,说不定比夫妻的情谊还能维持得更长久。有事你就找哥,我为你排忧解难,和以前一样。】
林婋:【好,说定了。】
五个月后他发来条消息,【林婋,我结婚了。】
是和那个可爱的花店女店员。
林婋:【恭喜师哥!】
看了眼时间,还不算太晚,应该没打扰到他休息,林婋给他发信息,【师哥,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隔了会,他才回,很快他便把林婋要的东西发了过来,是京大往年的毕业相册。
2017届的京大毕业典礼正好和南大撞了时间,林婋翻遍医学院的毕业照,都没找到傅行川。
当时那个,是他没错了。
林婋倒在床上,胡思乱想,这样算来,傅行川最早有证据地喜欢上她,是大学的时候。
那他怎么不说?因为要出国了?
第二天,她打算下班后就去找傅行川问问清楚,但很不巧,她要出差。
怀城YMI型传染病爆发,南安离怀城近,他们研究所组织了队伍驰援,自愿原则,安副所长考虑到她之前的病情,课题组为此事开会便没找她。
但吴韵不小心说漏了嘴,林婋自告奋勇非要去,谁也拦不住,她就这样坐上了去怀城的大巴。
坐在车上,林婋在想。其实她胆子一直都挺大的,小时候可能是因为泪失禁才不显得她勇敢,但如今她越发觉得自己做到了她以前期盼的那样,甚至还超出了她预期。
生命就是需要燃烧的,如果有一天燃尽了,林婋也只会觉得值得。
她这次依旧没和任何人说她到一线的事,驶入怀城的时候天灰蒙蒙的,窗上生了雾,林婋用手抹干净,雾就变成水沿着玻璃从上往下掉,像雨一样。
这次林婋和同事们专心在实验室研究病毒,没往隔离病区走。
听说不少医护人员和志愿者也都从四面八方来了怀城,林婋和他们分别在不同的岗位上贡献自己的力量。
只是吴韵的医生前男友在隔离病区工作,她就很关注那边的动态,“听说了吗?前几天3号隔离病区一个病人情绪激动,扯掉了医生的口罩,还和人打起来了,有不少医护人员被感染了呢!”
林婋摇摇头,没听说,右眼皮却直跳。
忙碌了一天,终于卸下口罩脱掉防护服回到酒店,林婋躺在床上,精疲力尽,突然想起来那年抗疫是一个陌生人每天送的一幅幅迷你彩铅画支撑着她坚持下来。
林婋莞尔一笑,手机剧烈振动,颤得她心又不平静。
她接起,“岁安,怎么了吗?”
她声音急促,“傅行川去怀城做志愿者,我看网上说他被感染了,打电话他也不接。林婋,你在哪?”
“我就在怀城。”林婋立马站起身,加快语速,“我去找他。”
接近十二点,她戴着口罩在路上狂奔向医院,周围没有一个人,四处寂寥无声,她耳边只有风声和轻微的喘气声。
林婋突然害怕了,她自己奉献牺牲无所谓,但傅行川那么热爱生活的一个人可不能出事。
风太大了,她逆着风跑,风压迫着眼睛,害眼泪掉了下来,不停往下坠。
凌晨的医院静得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运行嘀嘀嘀的声音。林婋泪糊住脸,把口罩给弄湿了,值班的人不让她进隔离病区,但给她拿了新口罩,保险起见,又让她去消毒穿上防护服。
她被领着到最远的一个病区外,隔着块玻璃,看见了傅行川。他穿着防护服在里面给病人翻身,林婋就站着默默注视着他。
忙完了,他才注意到她,缓缓走过来,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林婋看着他的身形,和记忆中的模样完全重合。
她泪又情不自禁地掉下。
眼眶红得不像话。
傅行川的手机没电关机了,他找出纸和笔来,问她:【你怎么来了?】
林婋用手机打下,【新闻上说你被感染了。】
傅行川:【没有,是另一个志愿者。】
林婋:【吓我一跳。】
林婋累了,靠着墙坐下,傅行川也跟着坐在她旁边。
离得近了些,看清她护目镜下一双红眼睛,像兔子一样,【你担心所以来找我?】
林婋:【岁安打电话给我,我顺路就过来了?】
傅行川:【这个点你不是都下班了吗?】
他怎么知道,林婋心一紧,【你是因为我才来这里的?】
【想什么呢!我是为了献爱心。】
【哦,那疫情那次也是为了献爱心?】
他写了很久,又停顿了会,才展示给她看,【那次是为了你,其实这次也是,我想和你并肩作战。】
林婋感觉自己的口罩又被泪水浸湿了。
傅行川弯了弯眼睛,好像在笑,【幸好捐了很多防护服,不然都不够你哭的。】
林婋停下抽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傅行川安慰她:【别怕,我们一定会度过难关的。】
【现在树都开始落叶了,过了冬,新春很快就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六
第102章 25小时
傅行川哄她, 【别哭了,都哭成小兔子了。】
林婋护目镜上起了雾,深呼吸一下, 回他:【我才不是兔子,我是老虎。】
傅行川笑了,他又开始在纸上写东西, 林婋看着他, 等了会, 看见纸上出现一副画, 画里是一中医务室以前那只叫老虎的兔子,上面还写着字:【对,你是老虎。】
他画的老虎和身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林婋若有所思, 在纸上写:【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傅行川笔顿了一下, 【大一。】
林婋:【一直到现在?】
傅行川:【对。】
林婋:【为什么不说?】
傅行川的护目镜也出现层雾,看不见他的眼睛了,【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他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刚刚跑太急太累了, 林婋没有力气了,侧身靠在玻璃上, 但认真地写下:【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摇摇头, 林婋心跳漏了一拍。
【喜欢不够, 我爱你。】
【昨天你走太急, 我表白用的兔子灯都没送出去。】
【以退为进一点也不好。】
林婋看着他的字, 破涕为笑。
东方欲晓, 晨曦初露, 一切的黑暗都被光明驱散。
林婋回到实验室, 傅行川坚守在隔离病区。她主动负责记录隔离病区特殊病例, 不仅有助实验展开,也能顺便去看傅行川。
她知道和病人呆在一起心理压力很大,说不定看见她心情能好点。
傅行川看着玻璃外面,林婋给他不停比心打气,精力旺盛,好像把自己所有的疲惫给扫除。
他突然想,要是当年他没有放弃学医,该有多好。林婋在外面跟个弹簧似的蹦来蹦去,傅行川思绪回笼,勾了勾唇角,现在也很好。
不知不觉快入冬了。
街道两边的树都变得光秃秃,但街上的人却多起来,他们又齐心协力打赢了一场战役。
傅行川牵着林婋的手,突发奇想地问:“我们去旅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