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婋手臂在桌子上移了一下,试卷全部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每捡一张上面的分数就要刺痛她的心一下。
她缓缓起身回到位置上,再一次把视线投回到屏幕上,那张照片却消失了,朱长宇删掉了那条动态。
她不由得想现在才十一点,他们之后会去哪呢?
林婋,振作一点,不管他们做什么,你的时间是要用来学习的,不想要进步了吗?不想给唐衡和杜云燕争口气吗?也许你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对自己说。
五月初,即将迎来这个学期第三次月考,考完就放劳动节的假,大家心思都很浮躁,连复习都不怎么走心。
徐洋洋和方绍和好了,一下课就去体育班给方绍辅导复习。朱长宇主攻物理,对其他学科不管不顾。
而林婋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每门学科都很用心。
时间宝贵她晚上不再绕远路了,每天和唐衡一起回家。
路上她有时会和唐衡分享在学校发生的趣事,有时会背语文课文,唐衡不怎么说话,就静静听她说。
她的手机关机了,被锁在床头柜里,是为了专心复习,但可能也有逃避的心理在。
林婋很久没和他说话了。
值得一提的是,阮烨变了许多,开始接纳傅行川了。他自愿加入了傅行川的乐队,那天在甜品店他和齐尧说的就是这件事。
他这么不爱说话的人,有时候还会接傅行川自言自语的话,连傅行川都吓了一跳。
还有就是,傅行川加入了校广播站,成了个播音员。
“下雨了,太好了,今天不用跑操了。”
大课间前一分钟,林婋还写着题就听见有人说,她放下笔往窗外看去。雨势不大,但很绵密,玻璃窗上留下一串串水珠痕迹。
淅淅沥沥的雨声应该动听,但班里太吵,林婋听不太清。
教室前面的广播突然响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是一则通知,让高二年级全体班长去开个会。
通知结束后,班级正要重新沸腾起来时,广播又出了声。
“这个时间点你怎么来了?”是刚刚播通知的女生的声音。
“东西落这了。”
林婋笔掉了,朱长宇帮她捡起来,“这是傅行川在说话?”
她接过笔,“我听不出来。”
“就是啊!”朱长宇肯定地说着,转过身去。
林婋低头看着数学题,但还是屏蔽不了声音,“什么东西?”
“一个吉他拨片。”
“在这,诶,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才给你。”
“什么问题?”
“上次我去了看你演出,你们乐队的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
林婋写着解题步骤,卡在其中某一步,继续不下去,班里有人带头喊了声“哇!女生们有福了,川哥单身。”
其他人也跟着欢呼起来。
“那用三个词描述一下你的理想型。”广播继续传来声音。
“问这个干什么?”傅行川语气明显不耐烦了。
“你回答就是,不想要吗?我扔窗外了。”
“别。”
“那你回答吧!三个词。”
他不带一点思考,飞快地说:“聪明,勇敢,健康,行了吗?”
“给你。”
“等等,你觉得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本来无感现在觉得烦了。”
他话落,接着传来关门声,林婋把之前做的步骤都涂掉,换了种方法解题,虽然还是有些磕磕绊绊,但最终解出了正确答案,她终于松了口气。
耳边能听见雨声了,却没有想象中的动听。不是女朋友又如何,三个词,一个和她搭边的都没有。
第17章 绿豆饼
傅行川的理想型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
“聪明勇敢说的不是我吗?”
“你可拉倒吧!你胆小得连举手回答问题都不敢。”
“健康是什么标准?”
“估计是喜欢那种白白胖胖的, 你这种瘦成皮包骨的应该没戏。”
林婋在十七班门口走廊上复习,听旁边站着的两个女生讨论。下一场是数学考试,她拿着笔记本往边上挪了挪, 直到距离拉开到听不见她们声音为止。
“婋婋。”佟允拍了拍她肩膀。
“你在几班考?”
“二十班。”是同一层。
“我们考完一起去吃饭吧!”林婋对她说,也让自己缓解下紧张。
“别慌,你努力了这么久, 这次一定能考好的。”佟允鼓励她。
“我会加油的。”林婋笑着对她说。
“外面的同学们进来吧!”监考老师出来说。
“我走了。”
“嗯。”林婋给她做了个打气的动作后进了考场。
“考试开始!”
林婋把笔拿起, 从第一题开始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婋坐的位置靠着走廊, 还剩四十分钟考试结束时,她除了前面不会的小题,还有三道大题没写。
她稳住心态, 不慌不忙耐心地算着, 手里的笔却突然断水,写不出来。她赶紧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的,正巧抬头看见走廊上佟允跑过。
她脸色不好,十分焦急, 林婋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咽了口口水, 看着空白的答题区, 脑子瞬间断路, 思绪混乱了起来。
结束考试后, 林婋不知道佟允去了哪, 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直到考完所有科目她还是一脸懵的状态。
是在劳动节放假的第一天, 佟允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声音颤抖地说:“婋婋, 我没有外婆了……”
林婋一听她的话泪就掉了下来,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早早去世了,也曾经历过这样亲人去世的悲痛,但她还有父母在,而佟允没有别人了。
她哽咽地说:“你还有我。你在哪?我来找你。”
早上九点,她穿过熙攘的人群出长林巷,杜云燕刚好买菜回来看她跑得急问她去哪?
“佟允的外婆去世了,我去找她。”她哭着说,说完就打算跑。
杜云燕一把拽住她,“我等会要给胡婶送批急货,没法和你一起去。”
“见到佟允了之后不许哭,你是去支撑她的,记住了吗?”
“嗯。”林婋点了点头。
“去吧!晚上把她带回家里来吃饭。”
“好。”
出了巷子,林婋本来想拦出租车,正好公交来了,就直接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林婋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在同一个十字路□□汇,又各自奔向不同的目的地。
往左行是医院,可能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而反方向则是殡仪馆,一个垂暮的生命凋零。
想到几天前刘奶奶还打电话来说要给她做绿豆饼,林婋又哭了起来。
有人注意到她哭,皱起了眉,连着“啧”了好几下,但林婋控制不住自己,停不下来。
“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事,您理解一下。”林婋抬起来,看见傅行川站在男人面前。
他身材高大,没穿校服,穿了一身黑还戴着个鸭舌帽,气场强大,但态度又好,把手里一瓶饮料递给男人。
男人不肯接,车上坐的其他人都帮他说话。
“收下吧,谁没有个情绪崩溃的时候,体谅一下。”
坐在林婋前面的老奶奶转过头来,从塑料袋里拿出几颗话梅糖递给她,“小姑娘,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谢谢!”林婋接过,也看见了男人接过傅行川手上的饮料瓶,傅行川走了过来,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他没说话,把帽子摘下戴在她头上,递了包纸巾过来。
前面的老奶奶时不时回头看她,林婋看着她花白的头发,想起了刘奶奶,眼泪不停往下掉,她用纸擦掉。
林婋要去的地方是殡仪馆,在终点站。快到的时候,车上除了司机只剩他们,林婋停下抽泣问傅行川:“你也去殡仪馆?”
“不是,我来看看我们家以前养的狗,它葬在殡仪馆后面墓地。”
“哦。”林婋把脸擦干净。
“不哭了?”
“我不能再哭了。”林婋说着摘下帽子还给他,“谢谢。”
“借你吧!”
“不用了,我怕又弄丢。”林婋看着他问:“你能……借我点力量吗?”
“要怎么做?”
“对我说‘你要坚强’。”
“你要坚强。”傅行川直勾勾盯着林婋,话里多了几分认真。
林婋沉默会才开口,“谢谢。”
公交车提示音响起,“终点站到了,请乘客们携带好随身物品,下车注意脚下。”
林婋和傅行川分别,进来殡仪馆,明明今天温度很高,殡仪馆里却凉飕飕的。
林婋真的从傅行川那里得到了力量,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支撑着她,而她又托着佟允。
她陪着佟允将刘奶奶火化了,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佟允捧着沉重的骨灰盒,林婋打着把黑伞挡住太阳,和她一起进墓地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