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厌狭长的眼眸往这儿扫来，程禾拳头还是捏得紧紧的，神色略微挑衅。陈厌都没什么表情，本来被临时推上台就有点不耐，他目光左移，看到夏叶，也看到夏叶身侧的周初，夏叶手撑着大腿，坐得有点乖巧。
周初不知在说了什么。
夏叶偏头低眸听着。
陈厌轻扫他们一眼，收回目光。
周初说，陈厌还是能打的，问夏叶压谁能赢。
夏叶抿唇。
说还是希望白佳能赢。
周初轻轻一笑。
台上的辩题出现了。
正方：独生子女比多生子女更早拥有独立人格。
反方：多生子女比独生子女更早拥有独立人格。
金融系是正方。
医学院是反方。
看到这个辩题，夏叶安静几秒，白佳身为独生子女，确实很有发言权。
那么陈厌呢。
他也是独生子女，却站在了反方。
正方第一辩开始。
白佳看了眼稿子，抬眸，漂亮的眼睛如烈火，她说道：“我方认为独生子女比多生子女更早拥有独立人格，独立人格的核心，是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清晰的自我认知，以及不依附于他人的自主决策力。”
“多子女家庭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往往需要妥协、退让.....”
“其自我意志被压抑。而独生子女独享家庭资源，不需要看人脸色，从小就有机会自主决定...这种自我意志的舒展是独立人格的基石。”
她语气铿锵有力，条理清晰，加上那张漂亮出彩的脸，每一句话都让现场有兄弟姐妹的，或者独生子女都有感触。
全场为她鼓掌喝彩。
轮到陈厌，陈厌慢条斯理地看眼稿子，眼眸轻抬。
白佳寸步不退，手撑着桌子。
那一刻。
夏叶目光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身后那些声音还在那儿欢呼，起哄，陈厌开口，好听的声音传遍大礼堂：“独立人格不仅仅是“我想做什么”，更是“我能承担什么”，真正的独立，是具备在复杂社会中生存的能力，处理人际关系的担当。”
下面有人起哄：“我去！”
“多生子女家庭是一个天然的人际训练场，孩子们从小就要面对资源的争夺与分配。在不断的争吵、谈判、妥协和和解中，他们早早学会了换位思考和解决冲突，这种向外生存的能力是独立人格在社会中的真实体现。”
他抬眸：“尤其是家中的老大，往往需要承担照顾兄弟姐妹的责任。这种家庭责任的赋予，迫使他们迅速褪去娇气，学会照顾他人，独立抗压，心智成熟度远超一直被父母全方位包办的独生子女。”
他没有那么强烈地攻击性，但缓缓解剖出道理，声音不轻不重，很有代入感，台下大家都沉默了。
白佳盯着他。
一声不吭。
双方一辩结束，他们班长才匆匆过来，陈厌跟班长做了交接，下了台阶，他们班上几个人围上去笑嘻嘻地拉着他。
台上还在继续。
李千漠是真没想到陈厌就替这么一下，连对上的几率都没有，暗自握拳。
正方二辩质询反方一辩。
陈厌的班长也是有来有回，丝毫没有脱稿，温文尔雅地应着。
反方二辩质询正方一辩。
白佳眉眼飞扬，完全没在怕，她每一次开口都有人拍照，也有人夸奖，她在舞台上亮眼得很，夏叶听着，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那边。
或者说，不少人都会去看陈厌的脸色，看他对白佳是不是还余情未了。
陈厌肩膀被男生搭着，他姿态懒懒，顺着男生的手势，看向舞台。
夏叶看不到他目光往哪里。
但是舞台的方向，白佳在答辩，红唇艳艳，自信耀眼，底气十足，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她脸上挪开。
夏叶轻轻抿唇。
勇气在散与增加中挣扎、打碎、重生。
她需要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再一点时间创建勇气。
这时。
身后传来少许嚎叫的声音，议论的声音，窸窸窣窣。夏叶不明所以，转头看去，陈厌慢条斯理地走到她后面那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她一抬眸，就对上他眼眸。
第21章
夏叶心轻轻一颤。
不等她反应, 已经有其他人若有似无地拿手机拍他，大胆一点的则跟他打招呼，胆小一点的则偷偷看他。
造成小小的动静。
周初靠着椅背笑着打招呼：“刚刚发挥得不错。”
陈厌目光看去, 嗓音低懒：“那是。”
周初哈哈一笑, 他对身侧的夏叶说：“你敢当他的面说你支持白佳吗？”
夏叶抿唇, 侧目看周初一眼。
这一眼有种嗔怒的意思。
周初挑眉, 越看越喜欢，他笑着道：“好好好, 不说，不说，毕竟一个高中同学一个新舍友。”
他摊手表示告饶。
他们在第一排, 视角绝佳以外，后面的座位也都能一眼看到第一排的互动, 陈厌看她抿唇应对周初，灯光洒落少许在她眉眼上, 似有一丝要怒不怒的嗔意。
周初眼里含笑，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夏叶转身回去看舞台上的比赛。
周初笑了笑, 也坐正身子。
陈厌眼眸清淡，几秒后，才移向厮杀中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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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系的二三辩拉回一点票数，第四辩结辩，最关键的一辩, 李千漠因陈厌来, 早就摩拳擦掌了, 上次他在篮球场上，明明体贴不已，却落下个舔狗的名声, 陈厌那随性散漫的样子，却还有一堆瞎了眼的女生追捧，他从里到外，都看陈厌不顺眼，何况那天陈厌竟然还吃了他买的雪糕，令他成为笑话。
这场辩论赛，他一定要赢。
医学院对面这个胖子，不过如此。
他暗暗蓄力，一开口就站在制高点上，剖析多生子女的人格缺陷，说那是伪独立，实则大多数多生子女心理都是不健全的，怯懦，阴暗等性格会附在人格上，再结合反方之前说的争抢，那叫好斗，是不稳定的独立，非常有可能因性格失去独立人格。
继而升华了独生子女稳定的，安全的，顾全大局的，不会因性格上的缺陷有牟利谋私的行为等等。
全场。
台下。
台上的人听到这样一番辩论，不少人安静，沉静，无论是独生子女还是多生子女都不赞同李千漠的话。
郁安咬牙反驳：“才不是这样。”
夏叶承认李千漠有些话没错，但是他又极端地给多生子女贴上了标签。
这是辩论，不是攻击。
白佳扭头看自家男友，咬牙切齿。
然而李千漠就是多生子女，他自己清楚就行，比赛上怎么能这么说。
他答完辩，歇一口气，喝一口水，神色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全场鸦雀无声。
直到金融系有人带头鼓掌，才零散有人出掌声，但不多。
林轩听见他的辩词，笑眯眯地理了下手中的稿子，说道：“正方四辩，我认为你刚才的辩词纯属个人情感抒发，独生子女因为独享父母全部的关注和资源，所以能够安然地独处，从而长出独立的灵魂。然而，对方辩友却刻意忽略了一个最核心的事实，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真正的独立人格，从来不是在无菌的真空里“想”出来的，而是在真实世界的碰撞与摩擦中磨出来的，至于你说的，争抢是好斗，性格有缺陷，然而成长都是有节点的，成长也是有痛苦的，有摩擦的，因为成长，才能健全独立的人格，基于此，我方坚定认为，多生子女比独生子女更早拥有独立人格。”
他情绪稳定，坚定清晰地说出答辩，并三言两语将李千漠那些阴暗的攻击怼了回去。
下面掌声一下子就起了。
李千漠被白佳瞪了好几眼，加之台下同学给予的反应，最后林轩这番话，狠狠扇向了他。
两方票数逐渐拉开距离。
结束的时候。
白佳甩下手中的辩词，转身就走。
李千漠看眼手中的稿子，扔下，有一丝懊恼，立马追了出去。
程禾拉着郁安，郁安拉着夏叶，三个人也追了过去。
医学院那边轻松拿下比赛，金融系输得挺丢人的，周初哎了一声，拉都没拉住夏叶，夏叶轻扫一眼陈厌。
见他在原地玩手机，散散慢慢不受影响。
夏叶轻叹口气，跟着跑出了大礼堂。
礼堂里传来医学院那边的欢呼声，一个个叫着要庆祝，笑着说吃大餐。
程禾一边跑一边骂。
就说李千漠这人不稳定，还不信。
郁安同仇敌忾，也是有点不屑。
三个人追着跑到篮球场那边，正好天色暗下来，白佳狠狠地锤着李千摸的肩膀，身子，踢他。
李千漠几乎下跪，拉着白佳的手，被甩开了又拉，在那里低声下气地道歉，求原谅。白佳气得骂了又踢，泪水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