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外婆的手术安排在下午,夏叶在公司处理事情,一时没走开,江飞霜跟秘书都在医院,夏叶把合同交给法务部之后,人才从公司赶往医院,抵达手术室前,江飞霜抱着手臂站着看着亮着的字。
秘书安静陪在身边。
夏叶走上前,也安静地站在江飞霜的身侧,江飞霜看她一眼,嗓音难得有些哑,她说:“这场手续需要做四个多小时....”
她继而说道:“老太太一辈子身体都硬朗,小时候背着我种菜,做饭,洗衣服,一个人能扛起一片天,刚刚看她头发备光,还挺难受的。”
夏叶安静地听着,她轻声:“外婆吉人自有天助。”
江飞霜靠着墙,仰头道,说道:“你说这人活着有什么意思?总想着长大了就能帮她多一点,结果结婚离婚,现在离婚了站稳没几年,还没带她去环游世界,她又生病了。”
夏叶伸手拍拍她肩膀。
因为爱,所以才会如此感触,江飞霜一家让夏叶看到了另外一种爱,丈夫跑了外婆一个人撑起家,把江飞霜养大,送她上大学送她出国读书,在江飞霜离婚的时候,外婆拿着一根棍棒冲到男方家里将那人家里砸个稀碎。
这都是爱。
江飞霜轻叹口气,她靠着夏叶一会,大约二十秒左右,她就站稳了,又成了那个无孔不入的江董。
夏叶跟秘书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几个小时是很累的,尤其是等待,会觉得无比漫长,在天黑的时候,手术室的灯暗下来,江飞霜跟夏叶都站起了身子,手术门推开,陈厌镜片带着少许雾气,他摘掉口罩,目光看向江飞霜,说道:“手术顺利。”
江飞霜松一口气,身子晃了下。
夏叶悄然扶她,陈厌目光偏来,落在她脸上,深而沉,他朝这边走来,故意地从夏叶身侧走过,他语气淡淡问她:“今天很忙?”
夏叶抬眸,静一秒,回道:“挺忙。”
“所以明天更忙?”
夏叶不知道他几个意思,她说:“还行。”
陈厌没说话,他取下眼镜,轻轻擦拭,身后跟着护士,回办公室,夏叶其实看出他脸色挺苍白,毕竟做了那么久的手术,病人难受,医生也很辛苦,他鬓角都带着些许水珠,镜片拿下来那一刻,眼睛带着少许血丝。
可他鼻梁仍然高挺,嘴唇很薄,冷淡时,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走时,不少路过的人都看他一眼。
有种战损的帅气。
夏叶想了想,对江飞霜说:“后续得感谢一下陈医生吧。”
江飞霜含笑,看她一眼,点头:“好。”
夏叶没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换成是她,她也会好好感谢人家的。
过了会儿,外婆推出来,老太太脸色反而没那么苍白,麻醉过了,睁一只眼握夏叶的手表示疼。
夏叶低声哄了哄。
江飞霜在一旁看着,说道:“难怪老太太喜欢你,换我,我才说不出这种肉麻的话。”
外婆睁开的那只眼翻个白眼,拉紧夏叶的手,恨不得当场换个女儿。
后面查房是另外一个医生。
据说有一台急诊,陈厌刚坐下没多久,就得进手术室,所以查房都是另一名医生在,江飞霜还请了护工,人家毕竟专业一点。
夏叶陪着外婆,算待到很晚,差不多晚上十点才离开医院。
江飞霜则继续陪着母亲。
-
夜深。
陈厌驱车回到天域,刚走出电梯,就看到林轩搭着周初的肩膀,两人手里都拎着熟食,林轩高抬胳膊:“嘿,陈副主任,您下班啦?”
陈厌睨他一眼,没搭理,扫脸进门。
林轩立即跟周初一起挤进门,陈厌随手放下车钥匙跟腕表,只留了手腕上的手串,他开了灯开了窗户,小念从沙发那头跑到这边,搭着扶手看他,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陈厌揉揉它的毛发,说道:“过来。”
小念跳下沙发,跑到猫盆那儿,陈厌倒了猫粮给它,它埋头就吃。
林轩把吃的放到茶几上,说道:“六岁的猫不应该发福吗?你家这只看着还很稳定,没胖起来。”
陈厌嗓音低懒:“你当谁都跟你一样。”
“喂,我听你的话,减肥了好吗,就是效果不佳。”
陈厌扫一眼茶几上的熟食:“大半夜吃这种,你那叫减肥?”
林轩开可乐的手一听。
他瘫坐在沙发上,说道:“人生及时行乐,该吃吃该喝喝,减肥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减。”
陈厌轻啧一声,没应。
周初进门后,却目光扫了扫陈厌的那一面黑色柜子,里面摆放着的东西,不止一些证书,还有几张合照。
他一扫就认出那是跟夏叶的合影,还有一张是寄明月那张消失的相片。
原来被他藏起来了。
周初冷笑,再看地上那只猫,从海城带到黎城来,陈厌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轩看周初站着,拍着沙发:“过来坐。”
周初走过去,随意坐下,陈厌忙完小念的事儿,打开酒柜,取下一瓶红酒以及三个杯子。
林轩凑近周初,看着陈厌背影,说道:“看出来了吗?他变得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自从小叶子走后。”
周初嗓音淡淡:“我又不瞎。”
林轩低声道:“真想唱那句,你还爱着她~”
周初看林轩一眼:“你不想被打就闭嘴。”
林轩闭上嘴。
几秒后,他又用肩膀撞周初:“话说这两年你就那么忙?忙到都没时间跟我们见面?”
陈厌开酒瓶,醒酒,听到这话,看周初一眼。
周初笑笑:“在考虑着,要不要结婚,总感觉差那么一口气,有句话说的也对,人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其他都是将就,我想,我大概也是这样。”
陈厌回他一声冷笑。
周初翻个白眼。
他看眼那只猫,再看眼柜子里所有的东西,以及陈厌身上的冷淡。
心想。
呵。
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不知道挺好的,就让你被瞒一辈子。
“好了,三个人难得见面,喝酒喝酒,你们俩别互呛了。”林轩端过酒杯,给周初,示意别再呛人。
陈副主任已经很痛苦了。
周初耸肩,接过酒杯。
陈厌在对面沙发坐下,他拿筷子吃东西,喝酒,小念吃完了跑他腿上,他手掌揉着,手指上隐隐约约有戒指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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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夏叶从电话里得知外婆情况稳定,她就放心,也就没急着去医院,下午有个师兄过来,这个师兄不是夏叶的师兄,是江飞霜介绍的,也是做艺术品的,本来应该是江飞霜接待,但江飞霜得陪着外婆,就让夏叶去。
夏叶穿着职业套装,拎着包穿着高跟鞋一踏入咖啡厅,对方就朝她招手,九月的黎城,沈平穿着一身休闲服,一点都不像来工作的,他笑着跟夏叶招手。
夏叶走上前说了声抱歉,黎城太堵车了。
沈平含笑道:“没关系,黎城的交通大家都知道。”
夏叶微微一笑,记起来沈平是黎城本地人。
她拿出文件。
沈平看她,问她喜欢喝什么,给她点,顺便点一份甜品可以吗。
夏叶应他说都行。
沈平含笑给她点了。
夏叶主要谈工作,但沈平反而慢悠悠的,好几次问的都是个人爱好的问题,夏叶翻着文件,定了定。
敏锐感觉到江飞霜介绍他们见面,似乎不单纯是工作,她垂眸,心想着怎么把话题拉回来。
这时,咖啡厅的门推开,一抹高大的人影走进来,陈厌一身黑色T跟牛仔裤,手腕完全露出了那串手串,与腕表搭在一起,他一进门,四处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女生更是掩嘴小声议论。
他这样穿,少了医院里的冷峻,多了几分随意,也隐约有着大学时的样子。
夏叶有几分恍惚。
陈厌走过夏叶的身边,去后面的吧台不止说了什么,两分钟后,他端着托盘来到夏叶身侧,坐下。
沈平见状,挑起眉梢,警惕地看陈厌。
夏叶更是坐直身子,她侧目看向陈厌。
陈厌把她的咖啡递给她,语气淡淡:“跟你讨杯咖啡喝。”
夏叶呼吸没上来,他坐近,身上淡淡的香味飘过来,她心跳加速,下意识地看眼沈平,她张了张嘴,试图介绍。
陈厌却比她先伸出手,语气低懒:“你好,陈厌。”
沈平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但还是礼貌地伸手跟陈厌一握,两个男人目光对上,陈厌戴着银边眼镜看不出情绪,沈平也带出点稳重的体面,他说:“沈平。”
陈厌唇角轻扯:“你好。”
两人手掌松开,陈厌端起咖啡,语调冷淡:“还是她前男友。”
沈平眼眸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