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尽量试图让大家别那么紧张,笑起来:「我们现在终于得救了不是么?」
「……」
沈思行听到女儿强行狡辩的话语,倒也没拆台,还顺势友好打了一声招呼,笑得彬彬有礼:「下午好,老师。」
男人语气格外礼貌,像是家长会上普通父母一样随意客套道,「您现在需要什么帮助吗?」
此情此景。
老师却是连一点最虚伪地社交性假笑都扯不出来。
得救了吗?
她倒感觉更完蛋了。
她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枪的。
而且还是一枪爆头。
这个准头,说他没练过都不会有人相信。
绑匪是群不法分子,他们死有余辜暂且不提,可沈衣的老父亲……难道不该是个良民吗?
老师的世界观在这一天受到了剧烈冲击。
她脑海不由回忆起来了,自己似乎确实从没见过沈衣沈寻这两个孩子的更详细家庭资料。
唯一能了解这两个小孩家庭途径,还是来自这两个孩子那两篇让人有些啼笑皆非的作文……
当时她还感叹这两个孩子文风清奇,富有想象力。
而现在想起来简直——
细思极恐。
沈思行扫了眼那些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师生,见他们依旧是神色惶惶不安,只好淡淡转头对身后的人吩咐:「人已经找到了,事情交给警方处理,剩下的人直接撤退就好。」
沈思行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他还想让沈衣继续在和璟上学的,自己停留时间太久,容易给她的同学们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心理阴影。
沈思行对孩子心理健康问题还是挺上心的。
他并不希望让沈衣未来小学、初中的人际交往关系,都处于孤寡状况。
于是男人低头看向沈衣,声音平和,「我们先回家吧,小衣。」
她这一整天过得太过刺激,神经像是紧绷着的弦到现在才稍稍松懈下来,女孩闷声回答了句好。
「哥哥们怎么样了?」沈衣说着,忽然想起来,「还有爸爸,你看到娇娇了没有?」
娇娇?
什么娇娇?
他有点迷茫。
沈衣提醒他:「她以前来过我们家的啊,你忘记了吗?她叫陈娇娇。」
「哦,她原来叫这个名字。」沈思行似乎叫错了那小姑娘名字,并且还不止一次,他淡淡,「她现在很安全,至于你的哥哥们,他们三个现在在一起,你没必要担心。」
这场轰轰烈烈校园绑架案里面最安全莫过于这三人了。
一路上,踏在校园甬道上,沈衣被托在怀里,趴在沈思行肩头视线越过他肩线,开口:「爸爸,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思行抱着她走了一小段路,她余光在途中瞄到许多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人。
女孩轻轻吐出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那些绑匪真的是你以前的同事吗?」
「是,」沈思行承认地爽快:「但也只是前同事而已,不太重要,他们很快就要死了。」
他带人来时下达的只有一个指令,校内无关人员全部击毙。
朋友、同事,任何与家庭无关的羁绊,对他来讲都是些可有可无的。
而当这些无关紧要的存在,会对家庭和谐产生威胁的时,被清理掉那也是无法避免的选择。
沈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父亲聊着天:「……我还以为他们是你的朋友。」
「我没有什么朋友。」柔和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沈思行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在我的家里,从来都是赢家通吃,就算是亲兄弟都会视彼此为竞争者。」
「我父亲默认一个规则,没有用的存在就该被舍弃。」
「从小到大,为我前仆后继死掉的人有很多,因为我是家族最有用的那个。在遇到你妈妈之前,我的人生只有杀人……」
他笑着戳了戳她脸蛋,「和努力学习怎么不被杀掉。」
人生对他来讲真的易如反掌。
他接下来的未来就是按部就班,当一个合格的家主。
培养下一代,过着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生。
「我能随便杀掉认识的人只是因为,我和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他们不重要。」
沈思行很久很久没有那么认真和女儿聊过天了。
他不想提及过往,可好像也轻易绕不开:「产生的感情越多,就越容易被束缚。」
「……我明白,」沈衣紧紧抱住他脖子,跟他保证,「我也会长大,会变成一个很有用的人。」
其实就在刚刚,沈思行举枪杀了那个绑匪,语气平淡,叫她名字时。
沈衣承认,她是有一些不安的。
她也知道,所有人都不是慈善家。
沈衣不能保证自己不被百分百选择,那就让自己尽可能变得有用一些。
「你不需要对我有用。」沈思行微微愣了下,有点无奈,他真的从没遇到过这样性格的小孩。
她很懂得付出,可他并不希望她是这样的性格,「就算我哪天会死,也不希望是你来救我。」
「‘有用’这一理论,只是对于一些不太重要的,并且可利用的人。」
「而这个论调——」他拖长了声音,弯起嘴角,「和你没关系。」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该有个正常的人生,一步一个脚印,安安稳稳的长大。」
他希望她能拥有正常的人生。
在最开始,将她带回家时,沈思行甚至都做好了沈衣随时可能哭着离开的准备。
可并没有。
她留下来了,并且像是小树苗一样在稳稳当当的扎根、长大。
沈闻祂总是说她是胆小鬼。
可沈思行却觉得,这个孩子是他见过最勇敢最特殊的一个。
她不会因为惧怕而止步,只要给她一点点希望,她就会想牢牢拉住你。
有点固执,又让人怜爱的孩子。
沈思行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像是只小流浪猫一样。
有点警惕性,却又因为年纪不大,很容易被人拿着猫条给轻易哄骗走。
对这种遍体鳞伤的孩子而言,走到自己面前已经很辛苦了,来到自己家中已经很勇敢了。
他不希望她的人生会有什么意外,他希望她能安安稳稳的长大。
——努力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可不算什么好的祝福和期望。
「我刚才来的路上杀了那些人,你可能会觉得我有点可怕。」沈思行压出一声叹息,「但没办法,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但你不是,小衣,我不会那么随意对待你的。」
「我们是家人,你也不需要有用处,别害怕我。」
沈衣愣愣哦了声,很快反应敏锐的意识到,他说这些话,或许也只是单纯的想要告诉自己,我不会那么对你,我们是家人,不要害怕我。
「我没有…」察觉到这点,沈衣伸出手,用力抱住他的脖子,「我没有害怕你。」
「我之前说你头发丑其实都是骗你的。」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软的像一块刚化开的糖:「你今天真的——超级帅,爸爸。」
「……」
这冷不丁的一记直球,打的沈思行站在了原地愣了几秒。
「谢谢,」随后,男人忍不住弯起眼睛,学着她那俏皮的腔调,笑得很轻:
「爸爸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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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有关于大哥的。”
……
与此同时,学校的另一端。
沈如许早在沈思行带人强行冲进来的时候,就颇有危机意识地拔腿准备跑路了。
然而,要不怎么说最熟悉你的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呢。
他刚摸到后门,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反应够快,就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沈闻祂站在后面,表情带笑,「跑什么呢?二哥?」
下一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群保镖一拥而上,将沈如许五花大绑,直接塞进了车里。
而现在,兄弟三个全部坐在一辆车里,等待着父亲将妹妹带出来。
「你怎么这么恶劣,沈闻祂,我是你亲哥哥,你就让人这么对我。」沈如许脑袋抵在窗口,整个人蔫哒哒的,像一棵被晒蔫了的白菜。
「我恶劣?」沈闻祂坐在另一边,手里转着把枪,冷言冷语,「我没把你塞后备箱里面你就感恩戴德吧。」
「你忘记了你小时候是谁带你出去玩的吗?」沈如许低头废了半天功夫,才将反捆住自己的绳子解开,他尝试着拉车门,发现纹丝不动后,侧过脑袋,不可思议:「我难道对你很差吗?」
「你还有脸提?」
沈闻祂原本平和的神色,火气瞬间被挑起来了:
「我小时候只要跟你出去一趟,就会在医院多躺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