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搭理她。
沈衣跟被罚站一样站在原地。
沈衣就那么乖乖站了十几分钟,腿开始发酸。
她偷偷瞄了眼老爷子,对方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目光落在窗外,神情淡漠得像在参禅。
她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
就这么坐、地、上了!
在沈衣坐地上以后,沈老先生端杯的手都微微顿了下,把视线挪过来,落在那个毫无形象坐在地上的小姑娘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沉声命令:
「……站起来。」
沈衣仰头看他,眨眨眼:「我吗?」
「可是站着有点累。」
她坐在地上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
沈老先生盯着她看了几秒,指向不远处的沙发:「坐下来。」
能坐着当然不站着。
沈衣立刻爬起来,端端正正坐到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然而坚持了不到五分钟,背就又弯了下来。
她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年纪的自己紧张时就容易小动作频频。
一会儿晃腿一会儿攥紧手,一会儿咬着嘴巴,表情都多变的很。
沈老先生撂下茶盏,发出一些声响,盯着她看:「你爸爸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规矩?
沈衣愣了一下。
这个词太古老了,古老得像从清朝穿越来的。
她认真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爸爸其实没管过我这些。」
沈思行在家里别说规矩,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
沈衣就跟个小野人似的,想干嘛干嘛。
比起这个,反倒是妈妈教育他们的次数多一点。
沈老先生闻言,神色愈发刻薄,「就知道他把孩子教不出来人样。」
「在这儿住几天,我让人好好教教你言行举止。」
沈衣:「……」
她想到沈闻祂那封建的性格,又看着这个沈老先生一副‘你就是欠教育’的那张教导主任脸,没忍住出声:「为什么?」
「我不可以回家吗?」
「回家?」他看着她,「你不想在这里?」
「我想回家……」她说着抬起头,眼睛清凌凌地看向这个人,「您能告诉我,留下我是为了什么吗?」
她猜是因为她爸爸。
沈老先生站起身,「你爸爸很在乎你。」
沈衣轻轻咬住手背,有点不解。
「所以呢?」
「等他来了,你就可以走了。」
这下沈衣听懂了。
恐怕等沈思行来了,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吧?他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想把沈思行逼回来罢了。
之前没有由头,现在多了自己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女儿,终于好下手了。
沈衣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假笑:「那算了。您就这样把我关到地老天荒吧。」
反正像他这种高逼格的天龙人,应该也没闲心专门折磨她一个小姑娘。
她不希望沈思行做出让步。
沈思行根本就没有管理一整个家族的宏愿,这老头怎么不干脆累死她那个社畜爹得了?
沈老先生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孩能这么硬气,扫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留下沈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周围是一圈沉默的侍者。
她坐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人安排自己的意思。
沈衣有点饿了,见他们全部一脸漠然,跟机器人一样,伸出手拽了拽几个佣人,「请问有没有吃的?」
「嘿我今天住在哪里?」
「你们都不说话吗?」
看他们一脸淡漠,完全把自己当空气了,沈衣顿时胆子大了起来,将桌子上的点心吃光以后,又如同牛嚼牡丹一样喝了好多杯茶水。
「系统,如果我有爷爷的话,那你能告诉我,我奶奶去哪里了吗?」
【离婚了】系统回答的漫不经心。
好吧,那是指望不上奶奶这条线了。沈衣咬了咬嘴角。
她来回踱步几秒,坐在沙发上。
沈衣不希望沈思行来带自己回去。
他来的肯定不好脱身。
可她现在能指望谁呢?
三哥?
似乎家里面真的只有他能指望一下了。
二哥那没心没肺的傻叉根本指望不上。
晚上,沈衣被带到了一处环境很不错的卧室当中,她戴着自己的手表,接到了沈思行的电话。
「小衣,还好吗?」
他听不出来多少急迫。
沈思行性格一直都是这样不疾不徐的。
沈衣窝在被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小声哔哔:「爸爸,你家好大啊,比我见到过的任何房子都好,你原来也是个有钱人。」
「嗯……?」沈思行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张口就是一顿输出,「爷爷要教我规矩,你说他会打我吗?」
「爸爸,你小时候是怎么度过的?为什么你们家的佣人都跟哑巴一样不讲话的?我说话根本没人理我。」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沈思行被她喋喋不休的抱怨逗笑了,一直紧绷着的心情放松了下来,他扬了扬嘴角,「他们就这样,没有被允许的情况下不会和客人攀谈,你实在想找人聊天,把电话给他们,我帮你说。」
「不用了不用了!」沈衣连忙拒绝。
其实她可以和系统聊天。
那个不靠谱的家伙今天送了她一个游戏机,说是补偿白天抽风选项的精神损失费。
沈衣今天下午躲在被窝里打了一下午游戏,简直乐不思蜀。
「爸爸,其实这里有吃有喝也很好的,」沈衣实话实说,「你不需要来的。」
「听上去你确实待得挺开心的,」沈思行惊讶了一下,失笑:「但小衣,长期在这种压抑环境下,就算是个正常人也会变得不正常。」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把她留在沈家。
「爸爸,」沈衣回想着沈寻之前讲过的家族关系网,「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挺讨厌你的弟弟?」
沈思行轻轻嗯了一声,「他叫沈思归,是我弟弟。你别和他接触。」
自从当了这个家主,沈思归八百年没怎么出过门了。
那小子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
没办法,为了安全考虑,他就算出个门也不被允许在外面停留太久,这家主当的跟坐牢没有区别。
沈衣道:「那你就更不要来了,我暂时真的不需要被营救,相信我好啦!」
这种地方对沈衣来讲简直小意思,她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瓷器,一摔就碎。
甚至说,她的承受能力比她几个哥哥都强一些。
沈思行轻轻抿了下唇角,「你确定?小衣?」
「我确定,」沈衣坚定无比。
沈思行头一次有种孩子小小年纪就长大的惆怅。
果然还是希望孩子能够更依赖自己一点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衣道,「我先睡觉了,晚安哦。」
在沈衣看来在哪里都一样。
她也不怕寂寞。
接下来在沈家住了几天,沈衣发现了沈老先生格外喜欢下棋。
无聊时候他都会在花园的凉亭里摆开棋盘,一个人深沉的对弈。
阳光透过藤萝架的缝隙落下来,那画面看起来还挺有意境。
沈衣发现这个鬼地方,能理会自己的就只有这个老头。
因此她闲的没事会趴在旁边观看。
沈衣不会下棋,也不懂怎么观棋。
但她有系统。
当那老头破天荒问她会不会下棋时,沈衣刚想摇头拒绝,系统就主动告诉她:【需要指导吗?我会为你得出最优解】
沈衣顿时扬巴起来了:「会!」
她乖巧坐在一旁,捏起棋子。
有系统指导下棋,那么就与ai对弈无疑。
几局下来,沈衣成功把她爷爷给下成孙子了。
沈老先生看她的眼神都逐渐从‘没用的废物,变成了有用一点的孙女’
两者的区别大概就在于,沈老先生肯纡尊降贵和她说几句话了。
「你原来也不是个傻子。」他像是突然感叹。
沈衣诶了一声,眼睛睁地浑圆:「我在你眼里一直都是个傻子吗?」
他反应淡淡:「就算不是傻子,你在我眼里也没有任何价值。」
没有价值,和傻子废物一类有什么区别?
「你会影响沈思行。」
沈衣佯装不懂:「什么意思呀?您是说动了情的痞子连刀都拿不稳?杀手也是同理吗?」
沈老先生没理她的俏皮话,只是冷静地看着她,目光像是在衡量一件物品的价值:「你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不然没人会接受你。」
他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没有血缘关系,再没有利用价值,那就等同于累赘。」
「你的存在只会影响他。」
沈衣有点明白沈闻祂动不动就上升到价值层面的三观是谁灌输给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