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吞,又认真,眼睛圆圆的,一本正经的老成模样只会显得很萌。
再冷漠的人,面对这种人间小甜豆都会忍不住心软的。
沈衣摸出来了兜里面两块已经融化的巧克力,递了过去。
她二哥喜欢甜食,经常会往她兜兜里面揣点儿。
来的时候沈衣就摸到了,不过她没拿出来,准备留给自己的。
甜食在这种环境是稀罕的东西,高热量的巧克力更是能补充能量的宝贝。
巧克力软塌塌地贴着金色锡纸,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四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沈衣把两块巧克力都塞进他手心里,柔声:「喏,吃吧。」
他没有接,把手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我不要。」
沈衣强行塞过去:「给你就拿着,我是你大姐,你得听我的。」
「我现在不需要补充能量,真的。」
她说的是实话。
沈衣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这个时空里似乎不需要太多能量,或者说,这里的规则对她不太一样。
她几乎没有饥饿感。
「感觉你好像有点奉献型人格,大黑。」沈衣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这样长大很容易被欺负。」
四号怔怔地接过巧克力。
类似的话,很多长辈都这样说过。
只是长辈说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或者在评估他这个人有没有价值,值不值得培养。
四号没有再拒绝,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块糖的包装纸,里面的巧克力已经化了,黏糊糊地粘在锡纸上。
他轻轻抿了一小口,可可的苦味和甜味一起在舌尖上化开。
男孩眼睛亮了下,抬起头,冲沈衣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沈衣摸摸他头。
*
时间在岛上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沈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待了多久。
两个月,或者更久。
四号还是那个样子。
小小的,脏脏的,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一条不会乱叫的小尾巴。
沈衣来这里的时候,身上是穿了两件衣服的。
因此她可以清洗衣物,来回替换。
四号没事就会跑去海边给她洗衣服。
沈衣和他一起坐在海边,浪花一下一下地舔着沙滩,发出细碎的声响。
女孩蹲在地上,突然有点好奇地伸出手,撩起男孩额头上的刘海。
沈衣声音跃跃欲试:「大黑大黑,你把脸洗干净一点嘛,你这样脏兮兮的,一点也不可爱。」
四号慢吞吞地洗着衣服,冷不丁额头上的刘海被掀起来还有点迷茫。
「我来帮你洗把脸,别动别动。」
沈衣手沾了沾水,她下手不算轻,像在搓一个不太干净的白萝卜,四号被她搓得东倒西歪,但始终没有躲开。
四号拿她完全没招。
她性格本来就沾点我行我素,尤其是在他身份还是她小弟的情况下,他的意见就不太重要了。
洗干净脸,他睫毛还沾着点水汽。
沈衣看着这张脸,捂住嘴巴,陷入了诡异地沉默。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那些被水洗干净的皮肤照得很细腻。
男孩精致的五官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纯黑色的眼睛,刚洗完脸有点湿润润的,没有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反倒透着几分楚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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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我会记住你的
沈衣盯着那张被水洗干净的脸,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认识这张脸。
或者说,她认识这张脸的成年版。
但是……
不可能吧。
沈衣咬住唇角,不可置信盯着他。
男孩也正歪着头看她,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像一只被主人忽然按住的小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挣扎。
「大黑,你叫什么?」
男孩又不说话了。
他好像就是一直都那种乌龟性格。
遇到事情就缩头藏起来,不吭声。
这小甜豆可能是沈之昭这种黑心棉。
沈之昭和善良不能说是不沾边,只能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的思维模式和沈老先生如出一辙,是那种典型的政客思维,只要结果如他们所愿,过程血流成河都无所谓。
死多少人不重要,只要目的可以达成。
和眼前这好脾气的孩子,能是同一个人吗?
沈衣想了一圈,看着他,忍不住掐了一把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喃喃:「算了。」
不重要。
比起谁是谁,目前最要紧的是能活下来。
四号被她掐得脸颊微微泛红。
「等出去后,」男孩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一定告诉你我的名字。」
沈衣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软,敷衍:「好啊好啊。等出去后,我也一定告诉你我的名字。」
他语气比刚才更认真:「那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记住你的。」
沈衣控制不住上手捏他脸,「大黑,你怎么就这么乖呢?」
多好的孩子。
长大后怎么成沈之昭了呢?
四号脸被揉搓的泛红,他声音含糊,「姐姐,这里两个月都没有枪手进来,意味着其他队伍死了很多人。」
他们这个队伍的环境很好,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冲突争吵,血腥事件发生概率为零。
「你要小心一点,」男孩慢吞吞讲述:「我们队伍迟迟没有动静,过几天大概就会有枪手入场清理人了。」
沈衣手一顿,松开了他。
四号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粗略的地图。
这个岛屿不算很大,形状像一片被咬了一口的树叶,两头窄中间宽。
他指了指岛屿的中心区域,又指了指几个关键的位置。
「那些人进来后,就会像围猎一样把我们全部驱赶到一起。」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一群小孩只有想方设法解决掉对手,才能获得从枪口下活下来的机会。」
沈衣听完,问:「一共有多少人?」
「十个左右。」
沈衣记下来。
「他们会从哪里来?」
四号当即就带她去了一趟那些人登岛的位置:「在这里。」
「军用直升机,一次性能坐七八十人左右。」
「所以如果我们想要逃跑的话……」沈衣慢慢地接话,「可以试着劫走这架飞机。」
四号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姐姐,反抗是会死的。」
「你不要死。」
四号喃喃地补了句,指尖都在发颤。
他见过太多太多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了。
他对逝去的人或物,都会选择抛弃、遗忘掉。
忘掉就好了。
逝去的,就只会是身后物。
眼泪是流不干的,他能做的只有去遗忘他们才能往前走下去。
四号有时候觉得,他其实本质和家里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只有活下来的才会被他记住,逝去的太多太多人,除却最开始会悲伤之外,后面他甚至想不起来,他们叫什么了。
沈衣牵着他的手往回走,语气轻松,「没关系啦没关系,相信我。」
单论体术来讲,沈衣比这里的枪手要厉害的多,不管是系统给她身体进行的调整,还是长期以来被母亲暴打的经验来看。
如果把她丢进来,沈衣一定是能活到最后的。
但她不是来玩绝地求生的。
凭什么他们制定规则就一定要去遵守?
……
如同四号预料的那样,这种平静的日子大概过了七八天左右,人数迟迟没有波动,一群按捺了许久的枪手终于是忍不住,再度登岛查看情况。
说白了,他们来这里不完全是为了清理孩子。
主要还是像是一群人陪一个大少爷玩血腥版本过家家的游戏。
深色的直升机正从海面方向飞来。
直升机降落在那片开阔地上,舱门打开,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跳了下来。
「该死的有钱人小孩,」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嘴里骂骂咧咧:「早晚把他们全崩了。」
另一个人带着同样的怨气:「走吧走吧,去看看,这次能不能找到我们大少爷。」
最后三个字被他语气拉长,说得异常讽刺。
「他也太会躲了吧?」
「整天把自己折腾的灰头土脸,就为了躲避杀人的命运,但凡他争点气,干掉那些人,我们都不至于三天两头登岛来监督他。」
一群人的怨念极大。
雇主花了大价钱,让他们在这座岛上当裁判,当监工,陪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玩血腥版本的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