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他,对未来没有任何清晰规划,性格软绵又犹豫不定,像株在风雨里飘摇的小草。
她很想知道,长大后的他有没有开心一些呢?
沈之昭的手顿了下。
他低着头,沈衣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之昭语速柔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小衣,得偿所愿是指什么呢?」
沈衣张嘴,笑起来:「比如你小时候的愿望啊,长大后开不开心呢?」
对于这些问题,沈衣一直都很想知道。
「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沈之昭静静回想了一遍年少的自己,「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没什么目标,甚至有一段时间,认真想过和你一起去流浪。」
那时候的他,年少无知。
从没想过,一旦离开父母庇护,以他那样软绵的性格,在沈家森严冰冷的规则里,会有多难立足。
直到被丢进孤岛训练,他才后知后觉地认清自己,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也成不了家族期待的那个最合格的继承人。
沈衣的出现,是他人生里第一次萌生强烈的逃避欲。
他想跟她一起离开。
「原来你还这么想过吗?」沈衣捧着脸,眼睛软软的,仔细和他分析过去,「可是你跟我的话,我们俩就就会很命苦的浪迹天涯,我们两个还没有钱。」
「嗯,」沈之昭被她带着回忆起来了曾经,嘴角扯了下,半开玩笑地低声,「那时候可能是被吓得神志不清了吧。」
「哥哥,」沈衣伸出手,掀起来了他刘海,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点过去的影子。
她一旦和人敞开熟悉过后就会下意识的得寸进尺,沈衣很怀念:「你赏味期阶段的时候真的很会哭,和现在对比,变化真的好大。」
八岁时简直就是哭包。
而长大后的沈之昭则像是一块难以化开的冰。
「毕竟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沈之昭被她的赏味期比喻弄得笑了起来,带着温柔:「小时候不长记性,总是想通过哭发泄情绪,不过八岁以后应该就再没有过了。」
爷爷当年那一招来得真的很狠,逼得他抛弃了所有的懦弱,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大人。
沈之昭没什么好抱怨过去的。
路是自己选的。
他也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
「小衣,」沈之昭仔细清理着伤口,随口一问,低声:「你就这么想念小时候的我吗?」
「我还以为他很不讨喜。」
毕竟,除却父母之外,其他长辈亲戚都格外讨厌他的性格。
「谁说的?你小时候超级可爱,」沈衣脱口而出,她一想起大黑就开心,「我和大黑天下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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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你来人间一趟
那可是三个多月的革命友谊,关系格外牢固。
沈之昭不由笑了一声,「所以我们俩确实是很好的朋友对吗?」
「对,我们那时候天下第一好。」沈衣点头,带着点遗憾,「说好的一起长大,但是你现在已经变成合格的大人了。」
沈之昭恍惚了下。
想起来了之前自己好像说过,要想带她回家,和她一起长大的话。
他嘴角扯了扯,依稀有些明白为什么她当时对自己的话避而不谈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有些话就算是答应了也做不到。
他起身,走到沈衣面前,半蹲下来,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
指腹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小衣,」沈之昭想起来了九岁时候的照片,问她:「我九岁那年,还能再遇到你吗?」
沈衣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她也私底下想过很多次。
「我不太清楚。」她诚实地摇头,又补了一句,「但是如果能再见到你的话,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玩一玩的。」
「沈之昭,外面很好玩,我会让你开心一点的。」
「小时候的你一点都不开心,像是个苦瓜。」
沈衣忽然想到一句诗。
她不太记得整首诗的内容是什么了,但有句话却很经典。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沈衣认为这句话很适合沈之昭。
听完她的话,沈之昭垂眼,声音低了下来:「小衣,如果是九岁的我……」
他慢慢地说,「你这样连续两次的出现,会让我觉得……」
沈之昭顿了下没有再说下去,搞得沈衣都有些好奇了:「觉得什么?」
「先不告诉你,」沈之昭把医疗箱的扣子扣好,动作不紧不慢,笑:「到时候可以让九岁的我来告诉你。」
他把医疗箱放到一旁,直起身。
自己如今说不出口的,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东西,九岁的自己大概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讲出来。
每一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故事。
他们故事开头相遇是在幼年。
而现在和她真正相识的,会是长大后的自己。
沈之昭喜欢这样的故事收尾。
沈衣最恨这种话说一半的谜语人。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大哥。」
她抬头看他,「你是之前练枪去了吗?」
她的嗅觉一直很灵敏。
沈之昭刚才抱她的那一瞬间,比起身上长期沾染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更浓郁的是一股硝烟气息。
沈之昭稍稍惊讶于她敏锐的嗅觉,他面不改色胡扯,「和家里的一个亲戚吵了两句,没有练枪。」
「真的吗?」
沈衣不信。
他肯定是开过枪了。
「好吧,」沈之昭没有嘴硬的必要。
青年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轻而缓:「是开了一枪,但他有可能不会死,别害怕。」
可能不会死……
也就是说,会有死了的风险吗?
沈衣立刻闭嘴没有追问。
沈之昭让人送了些食物给他们垫垫肚子。
睡了一觉,补充了体力,下飞机后又被拉去做全身检查。
两人几乎是没什么伤,除去磕磕绊绊一些不大的伤口,涂了药,睡一觉基本上就没什么痛感了。
医生说他们俩的身体素质不错,恢复能力强,过段时间连疤都不会留。
中午天朦朦胧胧,天空不见阳光,枯枝上堆积着白雪,像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温雅连忙招呼着三个孩子进屋。
随后蹲下身,仔仔细细检查着沈衣和沈寻。
「胳膊还在,腿也没断。」
温雅让他们俩来回走了两步,确定没问题后,揪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
女人翘着唇角,仰头:「老公,你看,我就说他们兄妹关系很好吧。」
「他们两个在岛上都被小之昭保护的很好啊。」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的得意。
「嗯嗯,」沈思行靠在门框上,确定了下两人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后,用一种极其敷衍拖着长音:「你简直是天才啊,老婆~」
波浪号几乎能从他的语气里飞出来。
温雅瞪了他一眼。
沈之昭这会儿都有点疲惫了,可沈衣却是个实打实的高精力小孩。
正常人从那种逃杀环境中回到家第一件事大概是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但沈衣不是。
尤其是睡了一整天,充满电之后,她完全不在乎身上那些磕碰的小伤还隐隐作痛,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找铲子。
「你找什么?」沈寻在房间门口蹲下来。
「铲子。」沈衣把柜子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堆雪人的铲子,我记得去年放这儿了。」
「外面在下雪。」
「我知道啊。」沈衣从柜子深处掏出那把粉色的小铲子,举起来看了看,「所以才要堆雪人。」
「你答应我的,等我们俩从训练场回来就一起堆个雪人。」
沈寻偏头,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想了想,「好吧,那我去找给雪人装饰的东西。」
他们这里的季节并不是每年都会下雪。
这几年的年前年后都有大雪。
去年两人站在院子里,笨手笨脚地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鼻子用的是胡萝卜,眼睛用的是两颗红枣,丑得沈思行笑个没完。
最后是温雅不耐烦把他踹飞出去,他才停止了笑声。
沈衣扛着铲子冲进院子的时候,温雅正在煮姜茶,准备让孩子们都喝点暖暖。
透过窗户看见女儿在雪地里蹦跶,她抬手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
「宝宝,你们不打算休息休息吗?」
她嗔了句,纳闷:「你们这才刚回来,难道不累吗?」
「可是妈妈,」沈衣举起手里的铲子,晃了晃:「我已经在飞机上睡了一整天了,身上一点都不疼了,我现在想堆雪人拍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