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躲在一个球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爷爷,我错了。」
「我真的不想打这个,咱们换个课程好吗?音乐鉴赏怎么样?其实不瞒你说,我也很有音乐天赋。」
沈老先生眯起眼睛:「你?音乐天赋?」
沈衣忙不迭点头。
下午的音乐鉴赏课,原本是有专业老师进行授课的。
可沈老先生并不觉得她有什么音乐天赋,没有让老师赶来,而是准备自己上阵来试试她。
他放了一张黑胶唱片,是肖邦的夜曲。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阳光透过障子纸拉门洒进来,一切都很岁月静好。
沈衣听着不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沈老先生不动声色地调大了音量。
沈衣一个激灵醒过来。
「听出什么了?」沈老先生问。
「呃……」沈衣飞快运转大脑,「很助眠?」
反正她是听睡着了。
「……愚昧,你怎么能这么愚昧?」他已经连恨铁不成钢的心情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奈,「肖邦这首作品即兴的成分很重,曲调有一种克制之下的涌动,感情递进很丰富,你来再听听这段……」
他走到唱机旁,把唱针重新放回那段旋律的开头。
这一次。
梅开二度。
沈衣又差点听睡着。
「……」
这样和家中恐怖老爷爷互相伤害的日子,大概持续了四天左右。
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沈衣彻底爆发了。
她把手里的围棋往棋盘上一拍,往后一仰:
「我要去上学。」
中式教育赢了。
沈衣已经倒下。
她再也不在家待了。
沈老先生被她突然的话弄得莫名,淡淡,「你又在发什么疯。」
沈衣:「我才没有发疯。」
她咬着唇角,酌量了一下:「爷爷,是你一直在打击我的积极性。」
并且还给她排了满满的课程。
「上课期间你一直在说我蠢。」沈衣试图指责他。
沈老先生闻言,弯腰捡起掉落的黑子,「其实你也没有很愚钝。」
沈衣等着他下文。
「小衣啊,」沈老先生专注地把棋盘上的黑白子分拣开,语重心长:「咱们家并不是只有你是难雕的朽木。」
「你哥哥们也是同样。」
沈老先生其实一直都是都不懂怎么育儿,任何一个孩子落他手里都没好。
先是沈思行又是沈之昭,再到沈闻祂。
但他显然还是对自己打压式教育有种迷之自信。
沈老先生到现在都觉得,这些孩子之所以变得这么优秀,脱不开他的打压式培养。
沈衣甩了甩脑袋,「我决定了,我明天就要去上课了。」
「那些课程你留着自己练习吧,再见。」
她蹬蹬蹬跑上楼。
还能听见楼下传来沈老先生的声音,隔着楼层模模糊糊的:「明天早上还有一节击剑课。」
沈衣毫不犹豫:「不上!」
「我特意请了奥运冠军来教你。」
「天皇老子来教我都不去!」
「……」小兔崽子。
*
逃学一个星期后,沈衣一个人拎着书包,再次踏上了回校的路。
自己在家多待了几天,沈寻像条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这个,一会儿问她要不要玩那个,烦得她想把人踹出门去。
好在最后沈思归把沈寻叫走了。
沈寻临走前还拽着她的袖子,一脸不情愿:「真的不需要我跟着?」
沈衣轻轻推了他一下,把人赶走了。
进到教室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前排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主角团四个人凑在一块儿,脑袋都快碰到一起了,像四只围在食槽边的麻雀。
她本来没想听的。
真的。
但那只叫陆明渊的麻雀声音实在太清楚了。
「国外的政府那边为什么这么信任你?」
陆明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衣的耳朵从小就灵。
她听见他敏锐地反问了一句:「你也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吧?」
宋怡摇头:「不清楚。」
那些穿黑色西装,说话滴水不漏的大人物,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什么值得被研究的生物。
眼神里有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期待。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接见自己时,拍在她肩膀上力告诉她:「你回国就只有一个任务,帮我们达成目的。你是个很幸运的小女孩,任何事情都会为你让路的,你觉得呢?」
宋怡当时便觉得这话很奇怪。
什么叫任何事情都会为她让路?
可宋怡也真的太想回国了,只能迫切点头答应下来,「我会跟着你们一起行动。」
她想。
反正也只是需要自己跟随着一起行动而已。
不算什么大任务。
「他们让我到时候只需要跟着一起行动就好了……」宋怡小声:「他们说会保护好我,但我一个人还是有点害怕。」
秦则序正义感爆棚:「我们跟着你一起行动怎么样小怡?扫黑除恶人人有责嘛。」
陆明渊冷眼瞥过去,嘲讽:「你一个学生,有什么用?」
秦则序:「哎,我怎么没用了?我也会一点功夫啊。而且小怡一个人跟那群人行动,我们精神上也能给她一点鼓励。」
徐萌一直魂不守舍,闻言,打起精神也跟着点头。
「是的小怡,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呀,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
宋怡绽开点小小的笑容:「谢谢你们。」
她俏皮眨了眨眼,带着点想炫耀的小心思,准备告诉同伴们一点自己从和光那边知道的秘密——
═══════════════════════════════════════
第266章 为什么军书十二卷,卷卷有她家名啊?!
「我从组织那里知道过一点点的小八卦,比如有个著名杀手组织的金牌杀手金盆洗手后,和一个财阀家继承人结婚了。」
「据说归档……这个地方和那位继承人关系匪浅。」
「其实有关于这个话题……你说的继承人,应该是沈家那边的事情吧?我知道沈家之前有个继承人,后面似乎被除名了。」陆明渊对沈家这个话题格外敏感,没办法,沈闻祂这个人给他年幼时期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
以至于,陆明渊下意识看向了沈衣。
如果没记错,沈闻祂就是她的哥哥。
那么也意味着,她其实就是那个附带恐怖色彩的家族中一员?
想到这里。
陆明渊心莫名咯噔了一下。
他这几天反反复复都在做一个梦。
梦里,她其实很喜欢自己,甚至要和他订婚,只是最后自己狠狠拒绝了她。
很荒谬不是么?
他和沈衣从小到大关系都格外恶劣。
幼年时候觉得她眼熟,那点熟悉感最终在长期的针锋相对中化为了厌恶。
「小怡,你说的那个金盆洗手的女杀手,我也知道……」徐萌咬着唇角,眼眶红了,「我认识的一个叔叔是和光组织的。」
「她代号叫做报丧鸟,我老师曾经告诉过我,那个女杀手很厉害。」
「他还跟我讲过很多,有关于归档那边的事情。」
徐萌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可现在她的老师就这么不明不白死掉了。
宋怡有点傻眼,「你怎么哭了萌萌?」
「我老师死了。」她趴在桌子上崩溃大哭,「他是个好人,却没有好下场,我好恨那些胡作非为的人。」
秦则序手忙脚乱安慰着徐萌。
「萌萌,」宋怡也有点难受,「你要和我们一起吗?或许我们几个可以跟着一起行动,反正到时候会有人负责我们的安全。」
一些民间的和光组织,以及一些国内外的政府部门也打算出手帮他们。
宋怡从国外那些人那里了解到,他们的世界本质是被地下力量所掌控的,财阀当道,大部分有关的政府部门选择同流合污。
毕竟他们的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和那些地下世界的人互惠互利、彼此制衡,才是常态。
有些人随波逐流,也有不愿意为伍,跃跃欲试想铲除那些势力的人。
宋怡清楚自己的斤两。
她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一个运气比较好,体质有点奇怪的普通女孩。
如同天选之女一样。
宋怡不太喜欢这个词,听起来太虚幻了,像是在说一个故事里的人。
可事实就是如此,有些事情,她不在场的时候千难万难,她一出现,就像往齿轮里滴了油,一切都变得顺滑起来。
国外那个大人物说,她是「幸运的小女孩」,任何事情都会为她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