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上面光宴会厅就有三个。
第一宴会厅在主甲板的中心位置,最大也最核心,据说只有最顶级的几个家族和政要才能进。
第二宴会厅在右舷,规模稍小一些,但能进来的也都是在各自领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第三宴会厅在左舷,相对轻松,年轻人的密度更高,气氛也不那么肃穆。
今晚是在第三宴会厅开办的舞会。
这第一次开宴,自然不会有人错过任何展示和试探的机会。
各国语言钻入耳中,偶尔还能听到小语种,旁边还有许多穿黑色西装的翻译人员,跟在重要的宾客身边转译。
与其说舞会,不如说是误入一场大型天龙人的社交洽谈场所要合适。
沈衣端了一杯香槟,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找沈闻祂的身影。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遥遥致意,随宁见状也举杯笑着回应,他来这里不是玩的,有事务要谈,临走之前还不忘小声告诉沈衣, 不要乱跑,也不要乱吃东西,有人和她搭话不要理会。
简直像是老父亲在叮嘱女儿。
沈衣心不在焉点着头,倒是看到了几个熟人。
确切说是她爷爷的熟人。
沈衣和他们有过几面之缘,视线掠过这些人,她开始在人群里四处打量,观察着这个地方。
很快她捕捉到了一个让自己有些意想不到的人物。
宋观砚。
种级别的私人宴会,邀请的本就是各界金字塔尖上的人,宋观砚的名字出现在宾客名单里,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身边站着的是陆明渊。
陆家和宋家关系一向不错,两家的生意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会同一时间攀谈不算什么意外的事情。
陆明渊作为小辈在一旁陪聊,西装穿得规规矩矩,神色格外憔悴。
在这种场所能同时看到这两个瘟神,沈衣只觉得有点胃疼。
本来这个宴会就等同于鸿门宴,主办方的目的不明,宾客的来意复杂。
结果还能看到这两个讨厌的人,她的心都坠了下来。
沈衣装作没看到,侧身隐进人群中思考着:这次宴会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如果自己是主办方,聚集了全国各界的名流,其目的自然是为了利益。
资源的置换,关系的搭建。
所以,她总觉得如果真的注定要出意外,主办方绝对脱不开关系。
闲着没事做,沈衣索性去找那些外国人聊了一会儿天。
随宁身边带的有翻译,交流起来虽然有些麻烦,却也能零零散散知道一些基本信息。
她断断续续听了一些关于主办方的传闻,家族历史,产业分布,大多是些公开的信息,没什么特别的。
婉拒了几个想闲聊的人,端着香槟,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却在此时被突然叫住。
「衣衣。」
沈衣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少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她本能地转了下头。
宋观砚。
她刚才游走在各个地方,其实不算太显眼。
他是怎么发现的?
沈衣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小衣,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观砚快步追了上来,有些欣喜地询问沈衣,她没有理会。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开口时,声音都有点发颤,细细盯着沈衣:「你长大了。」
这不是废话吗?
是个人都会长大。
「衣衣,你真的很像你妈妈。」
他一点点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怀念,愧疚。
复杂的视线让人有点作呕。
沈衣:「你好恶心,为什么要提我妈妈?」
她有点不舒服,面无表情看着他。
「衣衣,」宋观砚不在意她的冷言冷语,他低声问:「我其实一直都在想你长大的样子,之前找人拍过你的一些照片,后来都被人发现了,我托陆明渊从你们班级照片里面见到过你长大的样子,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到你。」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想知道……」宋观砚声音有点艰涩,「他们……对你好吗?」
「如果你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家,小衣。你的名字其实最开始是叫暮云……」他想和她说更多的话,因此每一个字都有点像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用不着你关心了,」沈衣打断他。
她很难和这个人好声好气和他对话:「照顾好我弟弟吧。」
「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父爱了,你迟来的愧疚太让人恶心了。」
早在她最需要关怀的年纪,他选了另一个女孩,把所有的父爱、关注和陪伴,倾斜到了对方身上后,沈衣就已经死心了。
宋观砚指尖攥紧,西装被他抓的皱皱巴巴,他格外急促,「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可是衣衣,我也会改的。」
═══════════════════════════════════════
第282章 你是不是在跟一个丑男跳舞
宋观砚一直知道,做出的事情总该要为此负责,这是他从小就明白的。
可人的劣性就是,得不到的就会更加渴望。
「如果」这个词,总是会给人无尽的假设和幻想。
如果他没有选择宋怡,是否他们一家人现在会很美满?
这个认知让他陷入了无尽的假设和怀疑当中,无法释怀。
在沈衣拒绝自己后,沈家为了断他念想,彻底阻隔了他每次想伸出的手。
即使没办法靠近沈衣,这么多年宋观砚也依旧不死心的在打探她的消息。
为人父总是难免会考虑一些事情,宋观砚认清楚了沈衣不会回来的现实,可他到现在也依旧觉得,她或许会不适应沈家的生活。
沈家人涉黑,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军政背景,地下势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每一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沈衣不是。
她是个正常的女孩。
她该有正常的人生,读书、交友、恋爱、工作,在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
而不是选择和沈家人卷进去,面对那些她不该面对的黑暗和危险。
在宋观砚的眼里,或者说,是在一个父亲的眼中,她一直都是个胆小,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跟我回家好吗?」宋观砚好不容易见到她一面,迫切地想说点什么来挽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我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但总是见不到你。」
「小衣,衣衣,」他换着称呼叫她,「爸爸不求你改名字或者跟我们一起住,但你可以回来,就当做自己住的地方就好。」
沈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她叹气,觉得和他交流不了:
「你为什么一直在假设我过得很惨呢?」
明明自己现在也挺厉害的。
宋观砚似乎也很焦急,揉了揉脸。
他的手指压着眼眶,指节泛白,脸色不太好看。
「衣衣。」
「你别这样叫我,」沈衣有点恶心,那种生理性的不适从胃里翻上来,让她皱起了眉,「你可以叫我名字,全名。」
「………」
宋观砚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依然坚持用之前的称呼:「衣衣,他们和你不一样。」
沈衣好奇:「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宋观砚苦笑:「我知道沈家是做什么的,衣衣,你不适合跟他们一起。」
他觉得那群人只会将她蚕食殆尽。
这么多年,宋观砚一直在从她在学校的事情拼凑出来女儿的性格。
她有些固执,喜欢一条路走到黑。
这像极了她妈妈。
她会在那个世界里被撕碎,被利用,被消耗,直到什么都不剩。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是柔弱,需要保护的,她才十五岁,她该有个正常的人生,而不是和沈家人与虎谋皮。
沈衣深吸一口气。
「你真的很讨厌,」她说,「一直在自说自话,以你想象中的事情来定义我眼前的生活。」
「我不太喜欢回头看,就算撞得头破血流我也不会回头。」
上辈子是没得选。
这辈子她自己选的。
落个什么结局她都不会后悔。
宋观砚还想说话,比如阐述一下关于一个父亲迟到的悔恨。
可沈衣已经不想听了,快步进入舞会的中央。
……
舞会的音乐响起来了。
第一首曲子是华尔兹,经典的歌曲。
宴会厅中央的舞池亮起了暖色调的灯光,光从头顶洒下来。
一对一对的男女开始步入舞池,裙摆在旋转中绽放成花,又合拢成蕾,像是某种只在夜间盛开的花卉。
场面极具浪漫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