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让我将沈衣交给他们。
我甚至第一时间无法理解他在讲什么语言。
我的妹妹,去交给他们?
沈衣的血还温温热热地蹭在我手心里。
暴怒如同海啸将我慌乱的情绪压下去,理智在顷刻间被冲垮。
我摸到她腰间那柄枪的轮廓。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像某种恶意的回应。
我杀了面前的男人。
一枪过后,效果显著。
所有想上前的人,全部在我开枪后不断后退。
只有那个该死的随宁还想将她抢走。
我控制不住骂了一声,「滚开,谁让你的脏手碰她的。」
我枪口对着任何一个敢靠近的人,像护着幼崽的母兽。
我知道自己那时候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可谁在乎呢,我要保护她。
我把她抱到客舱里,用清水擦掉她脸上的血。
沈衣呼吸浅得让我每隔十秒就要去探一次鼻息。
第二天她开始发烧,额头烫得吓人,
我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只能小心再小心。
我坐在她床边,像小时候那次一样,彻夜守着,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紧张的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跳动。
……
渐渐地,我闭上眼,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跌进了一场梦里。
在梦中。
我看到了第一次沈衣上船时的景象。
我像是局外人,亦或者什么幽灵,跟在沈衣身边,目睹了她的一切。
在第三天变故发生时。
随宁和宋观砚都朝她伸手,说要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我看着她绕过所有人,穿过那些持枪的守卫,一路跑过沾血的甲板,跑回了我身边。
暮色正从海平面压过来。
黄昏的光把她整个人镀成金色。
我听到她说:
「我不走了。」
「我陪你一起死。」
我恍惚间,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什么死亡的恐惧,什么不甘心,全部被那个声音盖过去了。
梦里,除她之外。
所有的人或物全部退成模糊的色块。
我的沈衣站在那里。
是梦里唯一清晰的焦点。
我想,我应该溺死在她眼里。
最终,梦里的我望着她,涌上来剧烈的情绪,全部化成了无声的泪。
天知道,我根本不想哭。
这太丢人了。
……
"我要重来一次了。"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回溯了。"
"下次见,沈闻祂。再见面,我不会让你哭成这样了。"
"毕竟,你哭起来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这是梦中,沈衣最后的一句话。
我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海鸟在窗外叫。
沈衣还在睡着,呼吸平稳,额头的热度似乎退了一些。
我突然明白过来了。
他们四人之间所谓的秘密是什么。
而沈衣一直埋藏的秘密又是什么。
回溯。
重来。
杀了船上一百多个人。
为了我。
——为了我。
我反复念着这三个字,脑海中似有巨浪翻涌一遍遍拍打礁石,将我过去所有尖锐磨圆。
不可抑制地,我感到一种卑劣的窃喜。
她也会为我重来。
那么我和他们也一样重要。
不——
我比他们更重要。
我的妹妹杀了那么多人,从那么多人里穿过,跑回我身边。
她最爱我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忽地笑了,眼泪又止不住掉了下来。
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心疼、愧疚、窃喜和……
——爱。
……
骗你们的。
我不恨她。
我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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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过去线:孤儿院
沈衣在累得闭上眼沉沉睡着后,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又又又穿越了。
地点是熟悉的老地方。
孤儿院。
她蜷缩在墙角,膝盖抵着下巴,看窗外的雪一片一片落下来。
这里没有暖气,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肚子早就饿过劲儿了,胃里空荡荡的。
沈衣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黑色小盒子,冰凉的金属贴着锁骨,是沈思行给的东西,身上所有东西都还在。
"系统,我这次时光旅行的惩罚身穿还是魂穿呢?"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指节还带着婴儿肥,指甲修剪得不太整齐,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现在的身体显然是个年纪在七八岁大的孩子。
那另一个自己呢?
不会当着沈闻祂的面消失了吧?
系统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你可以理解为,我将你切片了】
【十五岁的你还在那边昏睡,现在是八岁的你被丢过来了。】
哦。
把自己分裂了的意思。
沈衣想了一会儿,"那那边的我在干什么?昏睡着?"
【系统会代为处理。那边的时间流速和你这边不同,等你回去的时候,可能只过去了几小时,放心,沈闻祂不会发现的】
沈衣没再问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灰扑扑的棉袄,走到窗边呵了一口气,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外面的雪还在下,孤儿院的院子不大,枯黄的草坪被雪盖住,几个小孩在跑,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
落地的时候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空气里都是旧棉絮的气味。
院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
看见她时,女人脸上先是困惑了一瞬,然后困惑消失不见,变成了理所当然的熟悉。
"哦,沈衣啊,今天起得早。"
她说着,像沈衣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似的。
沈衣当时站在床边,看着院长的表情变化,觉得脊背发凉。
她认识这个院长吗?
系统道:【我可以帮忙修改他们的记忆,让这个院长接受你的存在,不然你才八岁哦,一个人很难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
小孩子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沈衣清楚这一点。
那么,这里是过去还是未来?
沈衣思考着这个问题,最后还是选择问了一下身边的小朋友。
很快从他们口中,她知道了答案。
这里是过去。
"那如果我做了一些改变……比如让某个人没有遇到某件事,"沈衣在脑子里问系统,"会发生什么?"
系统:【因果关系的自我修正,世界意识不会允许大的偏差出现】
【你可以在边缘做一些小动作,但关键节点上你会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会错过、失败,或者被巧合带离】
【就像水流遇到石头会绕开一样,最终还是会汇入原来的河道】
沈衣懂了。
她现在是一条小鱼,在一道已经固定的河流里游,可以翻几个浪花,但改不了流向。
孤儿院的日子很无聊。
比沈衣想象中平静得多。
没有那些电视机里写的什么刁难霸凌,最多不过是孩子们为了一块饼干吵两句嘴,或者为了得到一个玩具而对着护工撒娇。
流离失所的孩子太多,有些是家里养不起丢掉的,或是父母出了意外没了,还有些连来历都说不清,被扔在门口,裹着一条破毯子。
这个世界很乱。
有钱的人躲在围墙后面安然无恙,没钱的人在围墙外面等死。
孤儿院的暖气是烧煤的,时有时无,冬天最冷的时候孩子们挤在一起睡觉,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沈衣就算缩小了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就算天气冷,不吃不喝也依旧可以活蹦乱跳。
可周围的孩子们不行,有人生了病,咳嗽声整夜不停。
好煎熬的地方。
沈衣小时候在孤儿院时,环境没有差到这种程度。
冬天,任何一个孩子都渴望着被人的带走,可以过上稍微好一点的生活。
一群孩子们等了整整一个月,才等到第一批的领养人。
那天的阳光很好,院长把孩子们叫到活动室里排成一排,让他们换上最干净的衣服。
沈衣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头上扎着院长给的一根红色头绳。
她是几个孩子里面长得最出挑的。
那对夫妻家庭条件不错,院长想先将沈衣送出去。
因此特意拉着她往前凑了凑。
来的是一对夫妻,男人瘦高,女人矮胖,两人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偶尔低头交谈几句。
沈衣看着他们,下意识后退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