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养她吗?"
他今天心情难得不算太坏,愿意给这只从石头堆里扒拉出来的流浪猫找一个去处。
那个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沈思行会说这个,犹豫了两秒才开口:"……沈先生,您的意思是?"
沈思行不耐烦地摆了一下手:"就是字面意思。谁要养,带走。"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七八个下属。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沉默蔓延了几秒。
有一个人往前迈了半步,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有点犹豫:"沈先生,她长得蛮可爱的,我没养过孩子,想试试看。"
多数接触危险边缘的人看来,养个孩子大概和养一只小猫小狗没有区别。
关键是,不用自己生。
沈思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你。」
恹恹回了一声,「记得处理干净现场。」
「如果让那群警察顺藤摸瓜找上我,你们就全部去死哦。」
「……」
「好的先生。」
一群人严肃回答。
沈衣闭着眼,听到了全程对话,大脑疯狂运转。
她可不想跟一个陌生人走。
遇到沈思行,当然是想跟老爹离开。
电光火石之际。
沈衣蓦然想到了沈思行在她没穿越之前给的东西。
她当下装作即将被吵醒的样子,指尖勾了一下脖子上那个黑色小盒子,把冰凉的金属从领口里带出来了一点点。
那个盒子在灰扑扑的棉袄领口边缘露出一小截。
有下属注意到了,下意识说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好像挺值钱的。"
他们这群人第一反应永远都是能不能转卖。
沈思行也注意到了。
他视线微微一凝,毫无征兆开口,"把她脖子上的东西给我。"
沈衣脑袋里炸开一声闷雷。
等一下。
不该是把自己带走吗?
为什么要抢她的东西?!
她感觉到那个人的手伸过来,冰凉的指尖碰到她脖子上的金属链,然后把黑色小盒子从颈间摘了下去。
链子从后颈滑过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凉凉的金属离开皮肤的那一瞬间,沈衣心里空了一下。
……那是沈思行给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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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你是个什么东西?”
沈思行把那个黑色小盒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盒子很小,黑漆漆的,就是一个素净的小方盒。
他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眼熟。
他觉得这个东西眼熟。
说不上在哪里见过,也说不上为什么眼熟,就是有种一闪而过的既视感。
少年把盒子攥在手心里,拇指在光滑的表面上蹭了一下,忽然开口:
"把她也给我吧。"
拎着沈衣的那个人愣住了,试探着问了一句:"……您?"
"我养。"沈思行把黑色小盒子揣进自己口袋里,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有问题吗?"
"……没。"那人把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在场所有人都欲言又止,互相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他们很想说:您连自己都养不活吧?
沈思行在旧城区那间出租屋他们都见过。
门都是破的,锁也是坏的。
就沈思行这种战斗力不如一只大鹅的弱鸡,锁坏了,来个入室抢劫的,他恐怕连孩子都护不住。
他们跟着这个少爷很多年了,算得上最了解对方习性的。
冰箱里常年空着,破出租屋里面更是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养孩子,孩子睡哪里?
沈思行本人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吃饭靠便利店速食,心情不好的时候连饭都懒得吃。
现在他要养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有活着的风险吗?
所有人沉默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沈思行已经转身走开了,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积水,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给她弄点吃的,送到我那去。"
他补了一句,"要活着送到。"
然后少年施施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要去外面喝酒。
这个时间点。
沈思行显然不会去和一个小孩打交道,交给下属处理是最好的方式。
身后一群下属面面相觑,纷纷动起来。
沈衣被丢到了车后座。
心情五味杂陈。
她觉得就沈思行这个屌丝样子,自己跟着他,大概率还是会挨饿。
但不管怎么说。
至少暂时不用在街头流浪了。
负责开车的人忍了半天,忍不住吐槽了:
"沈先生到底在想什么啊……"
另一个人接话:"他看着心情不好的样子。"
「少爷也没有高兴的时候吧。」
整天阴着脸,一副恹恹丧丧的模样。
「是啊,他竟然要养孩子?这种还经常赖在赌桌上,欠了钱被人打一顿,感觉随时都可能死的样子,沈家的人都不管他的是吗?」
沈家这个家族,穷凶极恶的,按理说继承人被欺负成这样,那些欺负他的人死得多惨他们都不意外。
然而意外的是,欺负了沈思行也无事发生。
长时间看下来,沈思行好像一直处于被流放的状态,过成什么样都没人在乎。
最多不过是派遣些人,监视着他的日常动态。
「……」
沈衣在后排听着他们聊天内容。
每一句话,都听上去——
好糟糕……
喝酒,赌博。
关键赌输了,还会被人打一顿丢出来。
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沈衣震惊,沈衣不敢相信。
她以为她亲爱的二哥——沈如许那种四海为家日子已经很糟糕了。
现在看来,她二哥简直是只很厉害的丧彪猫嘛,平时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反观沈思行,他年轻的时候才是那种谁都可以来打一顿撒气的流浪汉啊。
沈衣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会待在沈思行身边。
至于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暂时还判断不了。
……
沈思行在那个酒吧里趴了很久。
酒一杯接一杯地续,冰块在威士忌里慢慢化开,把琥珀色的液体稀释成淡金色。
他把那个黑色小盒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吧台上,拨弄着它翻来覆去地转。
沈思行认得出来,这是出自于自己手里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设计的。
自己又该怎么打开?
而它为什么出现在一个孩子手里,也是个大问题。
他不想研究。
累。
三天没睡,思维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每想一件事就要从线头开始理。
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为什么这个盒子会出现在一个孩子手。
这次任务完成了,军火库的账至少有了个交代,接下来大概率会有一年的太平日子。
一年。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也没觉得期待,只是觉得……空白。
一年的时间很长,长到不知道该怎么填满。
至于那个孩子。
相当于养只小猫小狗。
你会对小猫小狗太上心吗?
正常人会,他不会。
他甚至怀疑她的动机,一直在装晕,就是为了故意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个东西来。
沈思行阴谋论想过,或许她父母被自己炸死了。
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潜伏在自己身边,方便未来复仇。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
或许可以为自己的生活带来一丝的乐趣。
大不了养腻了就杀掉。
喝掉手里最后一口威士忌,施施然带着醉意回了家。
夜风迎面扑来,他打了个寒颤。
少年走路不太稳,像是游魂一样回那个破出租屋。
他推开门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明天要不要换一家便利店买速食,顺道将床单洗了。
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盆栽要扔掉。
这些琐碎的念头飘来荡去,却没有任何一个是关于那个孩子的。
沈思行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未来要养一个小东西。
沈衣已经在他出租屋里面等着了。
这个地方真是……
一览无余啊。
又穷又破。
沈衣安静到了几个小时,到了下午,她那便宜爹都没有回来的意思。
实在无聊。
而八岁孩子无论是精力还是思维都要更加活跃,沈衣忍不住,将他抽屉里面各类的手枪翻找出来。
开始给它们摆阵。
有些简单的零件被她拆开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