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姿势干净利落。
女孩站在两级台阶下面,仰着脸看他,嘴角翘了一下:
"沈思行,你抓不住我的哦。"
楼道里光线昏暗,她站在下面,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挑衅还是得意。
沈思行靠在楼梯间的墙面上,低头看着她。
不得不承认。
她说得对。
小孩确实比大人灵活得多。
何况,她力气也大的离谱。
正常八岁的女孩被大人拽着手腕,最多只能扭两下胳膊,她倒好,直接挣脱了。
沈思行眯起眼,思索,正常小孩怎么可能敢抓着楼梯扶手就往下荡?
那是三层楼的楼梯,每一级台阶之间的空隙足够让她摔下去。
结果这小孩跳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落地的时候重心控制得极稳。
好怪。
她浑身上下都很怪。
沈思行从墙面上直起身来,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两级,停在她上方。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他问。
还叫得理所当然,像是叫过一千遍一样。
沈衣眨了一下眼睛。
"你猜。"
沈思行注视着她,瞳仁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
他忽然不急着把她往孤儿院送了。
本来这件事很简单。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直接送到福利机构就可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身上有解释不了的东西。
一个孩子为什么会拆枪?怎么做到能从三层楼高的楼梯扶手上荡下来还毫发无伤的?
像她这种特殊的存在,沈思行只能想到一个古老的职业,杀手。
假设这个小孩是个杀手,她父母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沈衣刚才还胡说八道说什么,她的妈妈是他老婆。
这句话沈思行从一开始就没信过。
他年仅十八岁的、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穷光蛋,哪来的老婆?
至于她妈妈,如果还活着,那大概也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那么,有意思的就来了。
之前的话可以算作沈衣胡言乱语。
可她年仅八岁,为什么对自己一副很了解的模样。
他看着沈衣,停顿了两秒,"你上来吧。"
沈衣愣了一下:"你不送走我了吗?"
"不送,"沈思行头也不回,声音从楼梯拐角飘下来,"我现在改主意了哦。"
沈衣三两步追上去,跟在他身后。
她比他矮太多,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后脑勺。
"我现在不送你离开。"
"但是,"他弯下腰来,和她平视。
少年的脸凑近了看更显得清瘦,眼神平静而专注,里面没什么恶意和情绪。
"第一,你是谁。"
"第二,你从哪里来。"
"第三,你为什么知道我。"
"第四——"
他在斟酌措辞,下唇碾过,泛出一点不太健康的血色,飞快道: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沈衣一下子就笑了。
她捂着耳朵都能听出来沈思行那该死的好奇心。
好奇就对了。
好奇才能让他留下自己。
"我可以回答你哦。"沈衣学着他的语气,"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思行歪了歪头:"你说。"
沈衣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面前,仰起脸。
"你答应我,在找到答案之前,不可以把我丢掉。"
她眼睛很大,瞳仁很黑,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沈思行想。
这可不是个好买卖啊。
他可没打算长期养孩子。
但,沈思行又实在按耐不住想研究她身上的秘密。
于是他点头,"行。"
沈衣往他面前蹦了一下:「合作愉快啦,沈思行。」
沈思行垂下眼睛,神色倦怠,不太想搭理她。
他有种预感。
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要彻底乱套了。
沈思行伸出手,示意沈衣先让开一点。
然后少年蹲下身,侧身抓住门板边缘,闷闷,「我要修门了,走开一点。」
其实,他也不太在意门的好坏,可大冬天门关不上会漏风。
而漏风就会很冷。
沈思行不太想在冬天挨冻,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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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你不是有个超级有钱的老爹老妈吗
沈衣:「你竟然会修门。」
她好惊讶。
沈思行蹲在地上翻找工具箱,闻言偏过头来看她一眼。
神色平静,有点幽怨:"我不是生活废。"
他十五岁就一个人生活了。
修门、换灯泡、通下水道,这些事他都会。
沈衣托腮,「我似乎明白妈妈为什么喜欢你了。」
男人总要有点擅长的技能。
修门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呢?
只不过,沈思行目前这个造型,实在是太心酸了。
蹲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窄窄的, 整个人瘦弱不堪,费劲拿着螺丝刀拧合页上的旧螺丝,一副‘我们都在用力活着’的模样。
他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爸爸,」沈衣蹲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和他并肩蹲在那扇门旁边,说:
"你不是黑道正黑旗太子爷吗?"
沈思行拧螺丝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旗?"他转过头来看她,觉得荒谬,"你说什么?"
沈衣:"就是,你不是有个超级有钱的老爹老妈吗……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呢?"
这间公寓大概二十平出头,一张单人床,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些乱七八糟的电子零件和文件。
沈衣的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困惑。
两人在门口来回拉扯八百年。
不仅一顿早饭都没吃上。
还要蹲在一旁看着沈思行修门。
沈思行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连我家庭背景都一清二楚。」
「你不会是什么间谍吧?小朋友?」
如果她背后真的有某个组织,调查清楚他的情况之后派一个八岁大的小孩来诓骗自己,试图从他身上找到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那他们的主意恐怕要落空了。
沈思行神色毫无温度。
沈衣立马缩到屋子里,后背贴着墙壁。
她知道,有时候暴露太多也不是好事情。
像沈思行这样危险的人物,比起套出来他的秘密,或许沈思行考虑的是要不要直接掐死她省事一些。
「我们来谈谈吧。」
他拍了拍手,将门修好后,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盯着她。
「第一个问题。」
沈思行道:「你是谁?」
「我叫沈衣。」
「沈——」他着重咬着这一个字,笑:「你还敢说你背后的人不是故意给你取的这个姓氏?」
沈衣不想和他争论这个问题。
她选择了沉默。
「那么,第二个问题。」
「你从哪里来的?」沈思行问。
沈衣低头,忍不住踢了踢腿,在从撒谎和实话实说之间。
选择了后者。
谎言在人精面前很容易被戳穿。
「未来。」
两个简短的字,让沈思行轻轻扬了下尾音。
忍不住讥诮一声。
「那么第三个问题我似乎也没有必要问了,如果我问,你为什么知道我?你是不是就会回答——你认识未来的我?」
沈衣点头。
这种荒谬的回答,让沈思行一下子丧失了所有询问的欲望。
本来以为能撬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
结果这个小孩跟他说未来。
这算什么?科幻片看多了?
「你怎么证明?」
闲着也是闲着,沈思行托腮,索性还真还是选择继续问下去,想看看这个小间谍能吐露出什么惊天答案。
沈衣思索。
"你左手手腕内侧有一条疤,"她手指比划了大约三指宽的距离,"是你在十五岁那年被玻璃划的,缝了六针,没打麻药。"
沈思行叩着扶手的指尖停住了。
他左手的手腕内侧确实有一条疤。
经常藏在袖子里,平时根本不露出来。
可那又怎么样呢?
哪个从事危险职业的人身上没有一些疤?
「还有,你的爸爸——」沈衣道:「你的爸爸叫沈术,他是我爷爷。」
「他会和你的妈妈在你二十岁左右离婚,据我所知,你十五岁就被家族流放了。」
「那时候的你,认为活着很无聊,而你爸爸觉得你还是太有钱,家里条件太好,平时上班上少了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爷爷说,你活得还是太舒服了,整个人都飘着,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