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对上他的目光,很自然解释:
"抱歉,我从小力气就比较大。"
"……我看出来了。"沈思行保持着平静。
温雅也在打量他,拽着他逃跑的时候,这人手腕很瘦削,骨头都硌手心。
两人不约而同互相打量了一眼。
温雅先开口了。
她决定先发制人:"你为什么要逃跑?"
她问,"你不是警员吗?」
沈思行愣了几秒,失笑:「我刚才跑是因为在执行任务,我负责抓一个在拍卖行行凶的杀手,接到通知让我去下一个路口围堵那个凶手,没想到好好地计划竟然被你打乱了计划。」
他说的有理有据,温雅顿时不敢再问了。
"那你呢,小姐?"沈思行反问,语气自然地转了过来,"你为什么要跑?"
温雅准备好的说辞早就排在嘴边了,张口就来:"拍卖行内场有人死了,我害怕。"
她配合地露出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双手交握着放在胸口,恰到好处地颤抖了一下。
"我亲眼看见了那个人倒下去的样子,吓死我了,一出电梯看到这么多人好像在追我们,我怕被牵连,就赶紧跑出来了。"
"您别怕,这事跟您没关系的话,他们不会为难您的。"他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语气温和得像一个真的在安慰群众的警员。
温雅松了口气似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月光与城市中璀璨的霓虹灯照在沈思行的侧脸上,帽檐的阴影下面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忧郁。
她忍不住想。
警察似乎是个不错的职业。
盯着盯着,温雅忽然又想到了自己的退休计划。
找一个家世清白、工作稳定的男人,带回老家,过安稳日子。
警察好啊,有编制,未来的退休金也不差,带回去村里人看了也有面子。
她轻轻瞥了几眼沈思行那张年轻的脸,心想。
就是看着有点太瘦了,养一养应该能养壮。
"你叫什么名字?"温雅开口问。
沈思行笑笑,用一种略带遗憾的语气:"任务结束前不方便透露身份,下次见面再告诉你吧。"
而他们,当然不会有下次见面了。
她热情地将私人号码告诉他,「那我们下次再联系怎么样?」
温雅存了十几个男人的联系方式,这都是她潜在观察目标,沈思行目前是所有人中给她感官最不错的那一个。
沈思行兴致缺缺。
他有点厌蠢,对这种傻白甜没太大沟通的欲望。
随口敷衍:「好啊。」
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翻起来,礼貌冲温雅点了一下头,"那我先走了。"
温雅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我叫温雅,下次见面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哦。"
沈思行的步子骤然顿住了。
少年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你叫什么?"少年清朗的声音有点发飘。
"温雅。"
"温柔的温,优雅的雅。怎么了?"
沈思行没有说话。
这个名字太震撼人心,以至于他左脚绊右脚,重心一偏,就那么直挺挺地摔坐在了地上。
温雅愣了一秒。
刚才还显得从容自若,言辞得体的年轻警员,此刻狼狈地坐在冬天的路面上,帽檐歪到了一边,眼神涣散。
"诶?先生?!"她吓了一跳,刚想扶他。
这人是怎么做到平地摔的?
沈思行看她想扶自己,应激一样拍开她的手,冷不丁惨叫一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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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好绝望,前途一片灰暗。
温雅:「?」
「你还好吗?」
少年原本的冷静悉数破碎掉了,匪夷所思瞪着她。
月光和霓虹灯混在一起的光线落在温雅的脸上,少女的五官映得柔和而清晰。
沈思行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沈衣说"我妈妈是你老婆",沈衣说"我妈妈叫温雅",沈衣说"你未来会有很多孩子"
那些话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口的时候,沈思行平静的声音都劈了:
"你叫温雅?"
"有什么问题吗?"温雅看着他那副见鬼的表情,更困惑了。
她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很有名气的代号。
应该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
沈思行坐在地上,没有起来。
帽子歪着,外套蹭灰了,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抬头又看了温雅一眼——
玫瑰红裙子、珍珠耳钉、温和的笑容,标准不谙世事的傻白甜。
这是他未来老婆。
沈思行一直都是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性格。
在不久前得知沈衣真正的来历时,他都没有在卫生间发出失态的尖叫。
但此刻,他做到了!
想到未来五个孩子的命运,沈思行走着走着,都能半路想起来尖叫一声的程度。
于是,少年又发出了一声惨叫:"啊!!!"
比刚才那声更长。
像是一只被强行抓去绝育的公猫,从应激到生无可恋,到再度应激的全过程实录。
温雅站在他面前,抱着胳膊,看着他坐在路边发出一连串毫无规律的高音惨叫。
好颠啊。
她喜欢。
温雅蹲下身来,和他平视:
"你是不是摔到头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沈思行口吻有点发飘,但至少还算冷静。
"好吧,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她耸了耸肩,又不死心追问。
沈思行有点绝望的短促笑了一声。
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我叫沈思行,你好,我是你未来的老公,虽然我今年才十八岁,而且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但我们五个孩子已经在未来等我们了?
他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段对话。
"……不方便说。"他最后只是哑着嗓子说了这么一句。
*
沈思行这只阴暗的老鼠人,在成功谋划完杀人事件后,以及一系列对于未来的打击后,踉踉跄跄的回到了自己的家。
沈思行在没有女儿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独居。
一个多星期时间也没能让他适应和孩子同居的生活。
他走路依旧是不看路。
很不幸的,踩到一个咖啡杯,整个人再度平地摔在地上。
好痛。
比起身体上的痛,现在给他最大的震撼是心灵上面的。
他那老破小的出租屋已经变成了一片战区。
地上散落着茶杯,枕头,彩色的纸张、墙壁上有好几道歪歪扭扭的彩色涂鸦。
像是什么小动物用爪子在上面画了领地记号。
沈衣蹲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把涂鸦枪,正在往地上的一只旧枕头上喷粉红色的花纹。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沈思行趴在地上的样子,眨了一下眼睛:
"你回来啦。"
「沈衣……」沈思行躺在地上,没有动,他不想动,「我记得出门前告诉过你,不要拆家……」
「我们很穷。」
「我目前没有足够的钱让你拆家,你如果弄脏这个地方,房东是不会退给我押金的。」
他喃喃自语。
「……」
沈衣蹲下来,「对不起,爸爸。」
她才八岁,小孩子大脑发育不完全的情况下,行径总是因为没有发育成熟而变得幼稚起来。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出租屋。
她控制不住想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据我所知,爸爸,"沈衣坐在地上,看着趴在地上的老父亲,戳戳他头上的帽子,"反派搞事情都是很厉害的。」
「您这样的穷鬼,为什么一定要学人家做反派呢?」
没有钱就不要做反派呀!
不仅整个人都很心酸,还掉反派的逼格。
沈思行本来就已经很苦逼了,听到她的话,更是透着虚弱的死气沉沉,「首先,我并不是反派,我只是个杀手,并且还很穷。」
「第二,我没有想毁灭人类的文明,更没有消灭人类的宏大理想。」
「最后,我只是你爹,并且,我现在需要急切的钱,把你送去上学。」
沈衣低头看着他那张躺在地板上的脸,看了看混乱的家,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爸爸。"
「那你的任务还顺利吗?」
提起这个来,沈思行整个人都要碎了。
他坐起来,将头上碍事的帽子拿走,伸出手揽住她,将帽子按在女儿的脑袋上。
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恹恹:「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