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的,清脆又漫长,最后一片玻璃渣滚了几圈停在了沈思行的脚尖前面。
沈思行看着脚下。
原本急匆匆的步子彻底停住,一眼就望到了外面的狼藉。
沈思行愣神般看了这一幕很久。
很快,少年便露出个笑容,眉眼笑盈盈的,「真是好大的下马威呀,小姐。」
「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的模样——」
他目光钉在温雅脸上,不自觉带着三分醉酒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迷离和醺意。
「真的好迷人?」
温雅既然能单枪匹马闯进来,那么只能证明他家那群废物护卫,连近她身的能力都没有。
温雅完全没必要费尽心思打飞一个人。
她这样做仅仅是为了给他全家一个下马威。
果不其然,从客厅撞见一个人飞进来的科幻场面那一刻,沈术脸都绿了。
沈思归无意识喃喃:「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
秦若兰在发觉家里出现意外情况时,也依旧坚定的选择让沈衣换好衣服后再出门。
她连续给沈衣选了十几件衣服。
最终敲定了一个黑色素净的长裙。
整件衣服唯一的修饰是袖口那一道极窄同色系的边线,在光线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哑光。
面料垂感很好,裙摆的弧线随着她的动作摆动了一下,又在静止时重新落回原位。
秦若兰牵着沈衣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两人都是黑色系,同样的恬静,优雅。
秦若兰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笑了笑,牵住她的手,「外面好像有些乱子。走吧,去看看?」
沈衣换衣服都换麻木了,身上的裙摆厚重,秦若兰还给她戴了个简单的小礼帽,两人就这样下楼。
很不巧。
刚下来就看到有人飞了进来。
然后客厅中玻璃屏风碎了一地的壮观场面。
秦若兰看到站在碎玻璃正中央,眼神锐利的温雅,她嘴角一翘,无意识地发出了感叹:「哇哦。」
真酷。
秦若兰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种闯进沈家大门的人。
但像她这种,空着手单枪匹马一路打到主厅,砸了将近一百多号护卫,在弹道网里安然无事,最后还把她家的屏风给碎了的。
这女孩长得好漂亮。
秦若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秀丽的眉眼,此刻怒气冲冲凌厉带着锋芒的漂亮,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妈妈!」
沈衣这一嗓子,将所有人注意力拉了回来。
秦若兰诧异偏头:「她是你妈妈?」
主厅里一行人的站位,此时微妙得像是某部电影的最终幕——
秦若兰站在正中央偏左的位置,高挑的身形背着落地窗的光,手里牵着只到她腰身的沈衣。
女人个子高挑,艳丽的眉眼没有丝毫笑意,牵着身边的小孩子,两人还是同款色系的衣服,画面和谐优雅的像是油画。
背景是金碧辉煌的豪门客厅,满地碎玻璃折射着细碎的光点。
秦若兰笑意淡淡的,姿态闲适。
沈思归站在沈思行旁边,兄弟俩同时站在一个位置。
沈术站的最远,他双手负在身后,盯着这个浅色外套的少女,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和戒备,更多的是惊诧。
沈思行从哪里找的这个杀器?
而温雅看到这一幕的心情格外不爽。
这群人这分散站位跟一样摆着造型站在那儿,秦若兰手里还牵着她女儿,旁边那三个男的站得高低错落跟合唱团站位似的。
这一家子什么意思?
整得跟自己是什么最终反派一样。
温雅径直走上前,眼神直直地落在秦若兰脸上,她面无表情,还算有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你好,女士。」
秦若兰笑着,曼声道,「你好啊,小姑娘。」
「你这一路上动静这么大,我们损失了不少的护卫吧?嗯?」
「你来这里准备做什么?」
「我来要人,我是沈衣的监护人。」
温雅压着火,往前又走了一步。
整个人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往前推了半米。
「把我的孩子——」
她抬起手,食指精准地指向秦若兰身边的小姑娘。
「——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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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小姐,你要保护我呀?”
「……」
温雅这一声‘女儿’没惊到客厅内的主人家,倒是让外面的枪手吃了一惊。
他们趴在各自的掩体后面,探照灯的光柱已经从甬道转向主厅。
一个黑衣枪手把枪管搁在花坛边缘,侧耳听了片刻,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这个女人是来找人的?」
旁边那人满脸匪夷所思,「她说什么?女儿?她怎么生出来这么大的女儿?她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那个小女孩看着都得有六七岁了。」
「你们注意没有?那个小孩叫大少爷爸爸,叫那个女的妈妈,所以咱们少爷和这个女的是……?」他做了个暧昧的手势,两根手指并拢又分开。
「你没看少爷那眼神吗?都快黏在那煞星身上了。她当场打飞了我们多少人?少爷那表情,简直要被迷的神魂颠倒了,他竟然觉得她迷人。」
他是人吗?!
其中一人吐出那半根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贵圈真乱。」
厅内,沈思归不可避免也是吃了一惊,「她真能打上门了啊?」
他当时只是发了个照片,想告知一下孩子的妈妈,看看温雅的反应。
完全没想到她真的会打上门。
而且是一个人。
空着手。
从正门,打进来。
秦若兰的手松开了一点,沈衣见状就跑了过去,一把抱住温雅的腰,「妈妈!」
温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蹲了下来。
她一只手护住沈衣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拢住小姑娘的颅骨,在确认怀里这个小小的人真的是完整的。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脸贴过去,额角蹭到沈衣耳侧那缕软软的碎发。
「宝贝,谁给你换的衣服?」温雅刚才面对那群护卫时的冷劲完全剥了下来,这会儿像是普通妈妈话语间满是琐碎和不满,「真老气,你出门前妈妈给你选的那件衣服呢?」
其实这一身是好看的。
秦若兰选的这条裙子剪裁考究,面料矜贵。
随便拍一张都像杂志内页。
可没有一个妈妈会喜欢别人参与自己的养娃日常。
尤其是自己选好的衣服被陌生人给替换掉。
沈衣把脸埋在温雅的颈窝里,答:「奶奶。」
她补了一句:「其实还蛮漂亮的,妈妈。」
温雅没接这个话茬。
她把沈衣轻轻往后拉开一点,上下打量了一遍。
「回家就换掉,」她说,「看着一点都不暖和。」
「好吧。」
沈衣想了想,道,「那我等到明年秋天暖和一点再穿就好了。」
温雅轻哼一声,「秋天妈妈会给你买新的。」
「……」
母女俩嘀嘀咕咕旁若无人的对话起来了。
秦若兰很不喜欢被质疑。
她平静听了一会儿后,顺势开口,插进母女俩的那片小空间里,「刚才她身上那些有点老土幼稚的配饰原来都是你选的?」
温雅闻言,缓缓站了起来。
「我幼稚?」她侧头,笑了,「比起这个,上世纪古板的审美才也并不完全可取吧?尤其是这种审美出现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上时。」
秦若兰很淡然,「无数颜色堆砌会让她看着像是行走的蛋糕。」
「单调又简约的搭配只会让小孩子老好几岁。」温雅寸步不让,「她未来还有十年可以穿黑白灰,为什么要在现在穿?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两人回合制的唇枪舌剑,一句接着一句,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温雅:「我给她穿的那件裙子袖口的蕾丝边是手绣的。」
秦若兰:「手绣的蕾丝边配机缝的裙摆?真是可悲的审美。」
温雅:「总比黑色长裙上唯一的修饰是一道边线强,你管那叫设计吗?夫人?」
秦若兰:「极简主义,你听说过吗?」
温雅:「哇,极简主义原来就是让小孩穿得像去参加葬礼?」
「……」
沈衣被迫夹在了中间。
她先看了看温雅的脸色,妈妈眉眼绷着,嘴角微微向下撇,是真的在较真。
然后又扭头去瞧秦若兰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很不善。
沈衣头都大了。
脑袋一会儿转向左边,一会儿转向右边,回摆动了十几次,最后终于停下,她捂住眼睛,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