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就好。」他轻声说。
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忽地拉住了沈衣的手腕,力度很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把她拉过来,紧紧贴着自己。
沈衣并不知道,宋思君不久前做了个决定。
而在这一天,他本来约了自己的姐姐宋衣在这里见面。
他想在走之前,再看她一眼。
只是没有先等到宋衣。
反而等来了来自未来的她。
不过没关系了,一样的。
未来的她。
过得比现在快乐得多。
他的姐姐会像是这个姐姐一样幸福的吧。
她幸福的话,那自己选择的决定,应该也是正确的吧?
宋思君这样想着,满意地笑了,收紧手臂,紧紧和她相拥。
像还未出生时在母亲子宫中依偎相贴那样。
两个小小的蜷缩的生命挤在同一片温暖的空间里,彼此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去。
咚咚、咚咚,分不清是谁的。
沈衣能听见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肩头,一下,一下。
沈衣来见他。
只是想劝劝他。
要活下来,活下来才会有未来。
只是劝解的话还哽在喉咙里,还未说出口——
「宋思君!」
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有人闯了进来,与沈衣撞了个正着。
是宋衣。
两个一模一样的脸孔,在这一刻,四目相对。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时间凝固在那两道交错的视线里。
沈衣暗道不好。
也是在一瞬间,她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开始摇晃,时空在她周围碎裂又重组。
沈衣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离地面,被拖拽回到未来。
而她从未来带到过去的小盒子,却还留在了弟弟的手里。
……
宋思君在她消失后,和宋衣一样丝毫不记得这里出现过一个人,他只注意到自己这里捏着一个小盒子。
顺手宋思君把它挂在了脖子上,金属贴着胸口,凉意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里。
他看向眼前的宋衣。
笑了笑。
宋衣却是无知无觉,还坐在他对面叽叽喳喳地聊着有关于未来的事情。
「我已经想好怎么办了,总之,我会努力带你离开的。」
十几岁的女孩已经有了明确的自我意识,眉眼间是已经初步成型的锋锐,掰着手指分析那些可以用得到的人。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歪头看着他:「我如果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就打算继续去上学,体验一下正常人的人生,你呢?你未来有什么喜欢的,想去完成的事情吗?」
宋衣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问过他的想法。
两人很少有交心的时候。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宋思君微微一怔,松了松表情,弯了一点弧度:「……我吗?」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无声地揉搓着衣角,声音很轻:「不知道。」
忽然伸出双臂,用力抱紧了她,宋思君今天力气大的惊人,勒得宋衣‘哎’了一声。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惨笑了一声:「我好像只想过你。」
姐姐呢。
宋衣没有听出那句话里的重量,只是笑着拍他的背:「少肉麻啦。」
她走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从深紫沉成浓稠的墨色。
宋思君翻出来了提前找人买到的枪械。
金属的重量沉甸甸地坠在掌心,他把它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枪口很冷。
握住的那片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嘭」
少年倒在了血泊中。
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处缓慢地晕染开。
他死在了无人知晓的夜里。
房间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所有的月光和星光都挡在外面。
直到第二天,都没有人发现这里发生了什么。
沈寻是第一个来的。
他提着一袋零食,翻过窗户跳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他来找他的塑料朋友。
虽然宋思君总是不太搭理他,但沈寻习惯了隔三差五来烦他一下。
他跳下来,站稳,然后愣住了。
空气中那股腥甜的味道直冲鼻腔。
房间中央,他的好友无声无息地躺在一片狼藉里。
沈寻没有找到第二个人的痕迹。
门窗都是从里面锁着的。
他保持那个蹲着的姿势观察了这个死去的好友很久。
然后沈寻注意到了从宋思君的脖子有个东西。
沈寻扯下了那个小盒子。
他认得出来。
沈寻从小跟着沈思行长大的,他对这种设计风格再熟悉不过了,侧面的接缝处有极细的纹路。
每一处都很像他父亲的手笔。
沈寻把那个小盒子攥在掌心里,站起身。
好心踹开了门。
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死人了。
然后少年转身走了出去,把那个小盒子揣进口袋里。
准备带回家拿给沈思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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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现在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沈寻揣着兜里的东西回到家,心情莫名有点沉重。
那个小盒子硌在他的口袋里,他一路走回来,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
沈寻无法理解好友的去世,不过对方既然做了决定,想必是如愿以偿了吧?
总归对于人的生死,他向来不太理解。
「我的朋友,死了。」
沈寻推开门,面无表情说了一句。
家里就只有沈如许在玩手机。
对方语气里一贯没心没肺:「那你真是太不走运了,小寻。」
他暂停了游戏,把游戏手柄搁在膝盖上,歪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弟弟,嘴角勾着:「没想到你还能交到朋友,这可真出乎我的意料。」
沈如许从小到大都很寂寞。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试图交过朋友,只是那群朋友总是会因为各种意外消失不见。
转学的,搬家的,出了事的,一个接一个从他生活里退场。
他总感觉有人在摆布自己的人生,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连交朋友这种小事都不放过。
可谁会这么无聊?
谁会费那么大的心思,去摆布自己的交友日常?
沈寻没搭理他的调侃,把手里那个小盒子丢到桌子上。
「爸爸呢?」
「有事情出门了。」温雅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桌上那个小盒子,皱眉,再三强调,「小寻,不要在家里面乱丢东西。」
「好的妈妈,」沈寻从善如流,「不过这个像是爸爸的东西,我拿回来给他看看。」
侧面的接缝纹路,以及盒子闭合处的卡扣设计,都像是他父亲的手笔。
可他依旧是不明白,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宋思君的脖子上。
沈寻把盒子交给了温雅,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温雅倒是摆弄了一下,发现不知道怎么打开。
沈思行回到家后,听完温雅的讲述,也只是漫不经心随手把那个眼熟的小盒子丢到了书房的桌子上。
金属碰着木质桌面,发出轻响。
像一枚硬币被抛进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连同被丢掉的。
还有盒子里面被埋藏的秘密。
沈思行靠着椅背,思索着最近家庭的琐事。
温雅最近总缠着让他出去领养一个孩子。
虽然家里已经有好几个了,可温雅觉得还缺一个,就好似一幅画里少了最重要的那笔色彩让她始终念念不忘。
与妻子丰富而偏执的情感不同。
沈思行对任何事物都看得很淡,他始终无法理解对方的执念。
有一个没一个,有什么区别吗?
总归现在的生活已经很美满了,与自己年少时没有目标,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模样截然不同。
沈思行这样想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
说起来,他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记不太清了。
沈思行隐约只记得,他在外面浑浑噩噩度过了很多年。
那时候他像一条被扔进海里的船,没有锚,被风浪推着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直到后来遇到了温雅,结了婚,才终于靠了岸。
再后来,就有了孩子。
家里面每个孩子都是吞金兽,两个新手父母手忙脚乱地学着怎么养大一群小东西,经常会为钱财发愁。
只是,后来好运总是会落在他们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