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关系,他接下来只需要反复的洗脑自己记住一件事。
那就是,他下辈子需要频繁去路过那家沈衣曾待过的孤儿院。
而最终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沈衣都会选择他作为父亲。
于是就有了所有故事的开端。
这是一个莫比乌斯环的故事。
现在需要自己为这个故事画上开头。
沈思行枯坐到了天亮,这一晚想了许多。
最终,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出来,溅在白色的陶瓷盆里。
一捧水泼在脸上。
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苍白得不像话,表情很难看。
他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看了很久,直到镜面上都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把轮廓模糊成了一团。
沈思行抬手擦掉那层雾,望着重新清晰起来的自己,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推开门,走进卧室。
温雅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便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晚上做什么去了?」
沈思行看着她,喉咙口微微发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和妻子道了别,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老婆,我要回家一趟。」
温雅疑惑:「你回去做什么?」
沈思行扯了下唇角,走过去。
张开手臂把她抱住,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把她抱得很紧,手臂环过她的背,手掌贴在她的肩胛骨上,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他道:「有点事情。」
「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才回来,」沈思行声音闷在她发间,「对不起了,老婆。」
「为什么?」温雅被他抱得动弹不了,仰起脸来看他的下巴,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打算回去做什么?」
沈思行没有说。
他只是沉默地低头,吻了她。
吻很轻。
他明明没有任何眼泪落下来,她却觉得他整个人都被悲伤泡透了。
连同这个吻都格外的苦涩。
温雅觉得他很不对劲,掰过他的脸,「你到底怎么了?」
「可以告诉我吗?」
沈思行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的睫毛蹭过她颈侧的皮肤,痒痒的,带着一点潮意。
可那不是眼泪。
他可没想哭。
「不太能呢。」他口吻一如既往地轻松,声音压低,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温雅没有继续追问,只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沈思行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
「如果事情结束。」他只是说。
温雅是真的觉得他很奇怪。
他们结婚这些年,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莫名其妙地道别,把话吞一半留一半,甚至用那种‘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拉住他,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按在他颧骨的位置,微微用力,逼他看着自己。
「沈思行,」她语气里没有责备,「你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那所谓的大男子主义与英雄论调,对我而言都没有用。」
「我知道。」沈思行声音轻柔,没有反驳,「你当然不会需要我的保护。」
如果将一切比作棋盘,温雅会是棋局当中最强的皇后棋。
但他才不会让她站在棋盘上呢。
棋盘上没有旁观者。
上了棋盘任何角色都没有输赢可言。
车会被吃掉,马会被困死,皇后也会被逼到角落然后落下去。
他很怕她也站在上面,棋子落下的时候,连她一起被碾碎。
沈思行哀哀地轻抵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那么窄一点空间里,低声,「抱歉。」
温雅搂着他,手掌环过他的后颈。
「算了,算了。」她纠结了片刻,最终也还是妥协了,低声,「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成功以后,可以回家了吗?」
沈思行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剩下一点点余颤。
事实上。
他自己也不知道,成功和回家这两个词之间……
究竟隔着多远的距离。
……
沈思行在沈家大宅门口下了车。
秋天的风从铁门里灌出来,裹着落叶从他脚边滚过去。
他站在那扇自己曾经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的大门前,有种命运弄人的错觉。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半杯凉透的茶。
沈术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看到他来时,眼里掠过惊讶的色彩。
沈思行开门见山。
提出了要求:「我要回来。」
「回来?」沈术挑起一边眉毛,放下手里的报纸,叠好了搁在膝盖上:「你当初走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沈家的事跟你无关,现在跟我说要回来?」
「是,很抱歉,之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会按照你所有的要求去做。」沈思行说,声音平静,目光直直地看着沈术那张铁板一样的脸,「我会比沈思归更合格。」
沈术眼里有疑虑,有打量。
他也不理解沈思行这突如其来受了什么刺激,跑了几十年的人,突然回来,不亚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来都来了,沈术当然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沈思行确实是比沈思归更适合当掌权者的人。
他足够心狠手辣,任何人在他眼里没有价值,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棋子。
沈术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只是没想过沈思行有一天会主动走回来,要求坐上那个位置。
「理由?」
沈思行沉默了一下:「我欠了一个人很多东西,我要还给她什么。」
他从她那里偷来了十几年的平静。
于是,他决定也还她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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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那就一起去死吧
沈思行花了大量的时间来研究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
他在一遍遍思索,沈衣录音中所提到的,剧情、主角、世界意识。
接下来,尝试着一步步拆解,实践。
沈思行坐在桌前翻阅眼前的资料。
把宋怡身边每一场意外,巧合,刚刚好,反复拆开来看。
除却这些,沈思行还派去了许多人接近这个女孩,从而反复试探这个世界规则的边缘。
他发现这些东西虽然强大且不可抗,但并非没有弱点。
它们有一成不变的固定流程。
好比是水往低处流的自然倾向。
比如一个苹果注定会腐烂,那么就算是世界意识也无法让苹果永远不朽,它讲究事件的因果,与合理性。
同样,如果沈思行去杀宋怡,地点是在闹市街道,世界意识会让周围车辆失控朝他撞来,或者让一辆失控的货车恰好冲过护栏,从而阻止他动手。
那些东西虽然离奇但合理。
毕竟车辆确实有概率会失控。
但世界意识不会凭空变出一个陨石,去砸死伤害宋怡的人。
所以,只要沈思行谨慎一些,不去直接对抗,每一步动作都符合合理的范畴,小心翼翼地动手,它就只会觉得那些事情是自然发生,符合因果律。
不值得动用额外力量去干预的。
沈思行开始了他的实践。
他开始从最边缘的地方动手。
例如那些会站在宋怡身边的人,或者在剧情里充当背景板可能会在关键时刻递出关键工具的角色。
沈思行派人去处理他们,用一种合理可以被解释的方式。
商业纠纷,私人恩怨、意外事故,等等,每一单都做得干干净净。
于是,大批富豪身边的子女莫名其妙地死了,死状凄惨,不忍直视。
沈衣变成幽灵期间去瞥了一眼,发现那些喜欢搞霸凌的那群人,现如今死得简直比下辈子还惨。
她爹杀人从来讲究干净利落。
倒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凄惨恶心的惨状。
与其说是杀人,不如说是泄愤。
对于世界意识来讲,那些只是些边缘人物,死了也就死了。
不伤筋动骨,就不会触发保护机制。
沈思行在发觉杀那群人很顺利后,毫不留手地派出了更多杀手,将宋怡周围所有的人一个个地拔掉。
她的朋友、她的盟友、她可以求助的人、那些在未来会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刀的角色。
每拔掉一个,宋怡的退路就少一条,每少一条,她离孤立无援就更近一步。
而对于宋怡本人,他的决策从来不出格,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边缘,从始至终都谨慎地没有跨过那条线。
他没有派人去杀过宋怡,沈思行清楚地明白,那是世界意识的红线,碰了就会触发反扑。
沈思行用了将近五年的时间来诓骗命运,让所有人不觉得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