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心被轻轻揪了一下:「你两天都没睡觉吗?」
午后的阳光在窗帘上慢慢地移动。
像一条金色的河流缓缓流过沈闻祂苍白的轮廓,将神色照的格外清晰,他沉默了一会儿,忽地阴沉沉开口:
「不,我睡了一觉。」
「并且做了两个梦。」
梦里的时间很长。
梦里一过经年。
他看到她为了自己上了两次船。
梦里,她递过来的花还似乎残留着当时的温度,她跑回来,朝自己走过来时记忆也还历历在目。
可第二个梦里却是光怪陆离。
那些画面破碎跳跃,一帧一帧地闪烁着,看不清楚全貌。
每一个碎片都在记忆里留下灼热的烙印。
在他印象中,幼时总是有个女鬼陪着自己,对方喜欢拿他的乐器反复练习乐曲。
并且演奏出来的音乐都很难听。
音准飘忽,运弓涩滞经常断掉,一支曲子拉得七零八落。
他印象中,她会怀里抱着把自己琴房贵重的琴,弓在弦上,拉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好一点点。
可整体依然惨不忍睹。
沈闻祂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没有睁眼,偶尔会皱一下眉,嘟嘟囔囔地抱怨说她没有音乐天分。
——好难听。
而每一次再见面。
沈闻祂就会忘记她的存在。
在每一次忘记沈衣之前,沈闻祂也都问了她很多遍。
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或许可以帮她。
沈衣总是朝自己笑着摇头。
梦里少女站在窗台前旁边放着昂贵的琴,眼睛在黑暗被月光浸透。
寂寞的气息都要从身上溢出来了。
后来——
沈闻祂看着她:「我梦到上辈子,我在和璟做的事情了。」
沈衣微微一怔。
上辈子?
她为他的用词感到心惊,「你……」
沈闻祂打断:「这不难猜。」
和璟。
沈闻祂曾经读过一段时间的学校,也是沈衣目前还在待的学校。
「我在梦里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就是在和璟。」他道。
在梦里。
或者说在上辈子的那些碎片里,沈闻祂记起来了一些事情。
和璟这座学校从建校之初,校内就总是充斥着攀比与随处可见的欺凌。
在那里要么足够没有存在感,要么家世足够优渥才能待得下去。
沈闻祂属于后者,他平时鲜少会来学校,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从来没有留意过。
直到那天。
他在教室里,几个眼熟的同学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沈闻祂进了教室,他们顿时齐齐止住了话头,不约而同站起来笑着迎了上来。
「闻祂,你怎么来学校了?我们都差点还以为你这个学期都不回来了。」
他口吻略带几分浮夸,笑嘻嘻的,讨好之意溢于言表。
沈闻祂拉开椅子坐下,姿态松散,目光平平地扫过面前那几张堆满笑意的脸。
他没理他们。
一群人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从无聊的时政聊到学校里的八卦,试图勾起对方的兴趣。
只是沈闻祂全程看上去兴致缺缺,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偶尔才「嗯」一声。
后来有人说起了宋家。
「宋家不是有两个女儿吗?宋怡你们都见过吧,他家另一个女儿也可有意思了。」
「我见了就总是忍不住想欺负她,每次欺负完她我就会忍不住高兴。」
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扭曲的愉悦。
他其实和那个女孩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单纯地认为欺负她很有趣。
「另一个女儿?宋怡?」沈闻祂坐在椅子上往后仰身,下巴微微扬起,「没有印象。」
这个塑料朋友们经常会提到的名字,但在沈闻祂脑海里连名字没有存在过。
只是自己周围的人提到宋怡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一些。
沈闻祂也发觉他认识那些所谓的塑料朋友,格外喜欢那个叫宋怡的女孩。
「哈哈,因为你不常来学校,等你看了她也会喜欢她的。」
沈闻祂语焉不详,随口接了一句:「是么?」
其他人却是眼睛一亮。
误以为沈闻祂对这件事感兴趣。
当即如同献宝一样把那些八卦与恶意,争先恐后捧到沈闻祂的面前。
「宋家有两个女儿,一个是从孤儿院接回来的,小时候被弄丢过。小怡好像是从小养在身边的那个。」
「宋衣特别喜欢跟宋怡抢东西,还喜欢栽赃陷害,小怡经常被欺负哭。」
宋衣对宋怡敌意一直都很强烈,这就导致宋怡身边的人格外不满。
「我们得想办法给她个教训。」
一群十几岁的少年,顽劣的年纪,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下次见面该用什么手段捉弄宋衣。
恐吓、嘲笑、把蛋糕糊在她身上、扯她的头发、拍她狼狈的照片传得到处都是。
沈闻祂听了一下他们无聊的计划,漠不关心地略略想了片刻。
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故事本该在当时的他听完之后,就该到此为止了。
他只是个路过的,没有理由也没有兴趣介入任何事。
只是在隔了几天后。
沈闻祂又来了一次学校。
刚刚坐下来,那群塑料朋友围了上来,他们还记着之前和沈闻祂聊天的内容,迫不及待分享着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闻祂,你看,这好玩吧。」
沈闻祂瞧了一下。
应该是在一个派对,或者某个宴会,布置场地很简单。
一群看不清面孔的人将蛋糕弄在一个女孩身上,浑身上下抹得到处都是,奶油糊在头发上、脸上、衣服上,整件裙子都被染得乱七八糟。
如果是朋友之间的恶作剧,充其量算是个玩笑。
但显然。
这只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霸凌活动。
「脸都看不清,」沈闻祂一如既往的漠然,笑:「欺负她就让你们这么高兴?」
「哈哈,对啊,你想看清楚的吗?」
「我们也有清楚的照片。」
他们酷爱拍宋衣的照片,以用来嘲弄对方。
手机屏幕上滑过一张又一张。
女孩被堵在墙角,被泼了水,扯掉发绳后头发散乱地遮住半张脸低着头坐在角落里——
沈闻祂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了一瞬。
照片里的女孩垂着眼,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嘴唇紧抿着。
坐在台阶上,缩成一团。
与记忆中某个影子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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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沈闻祂的过往
他觉得自己认识她。
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可他绝对认识。
或许是隔着很长很长的距离,亦或者很多很多年,隔着无数个被遗忘的夜晚。
他见过那双眼睛很多次。
「这个人,她叫宋衣?」他问。
「对。」身边的男生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的兴奋。
他头一次听到沈闻祂主动问起什么,还是因为这个不起眼的宋衣。
沈闻祂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你有没有更清晰的正面照片?」
「有啊。」
男生迫不及待地翻出相册,把几张更清楚的照片发了过去。
沈闻祂一张张地看过去,越看越觉得熟悉。
他把手机放下,难得说了今天第一句人话:
「我记得你们似乎总是提到她,你们为什么要一直逮着她去欺负呢?」
和璟这么多学生,
自己周围的人提到频率最高的就是这个宋衣。
她似乎总是被人来回欺负,像块被所有人踢来踢去的石子。
「哈哈,那没办法嘛。」说话的男生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所谓,「她运气不好,怪得了谁?」
沈闻祂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你是那么认为的吗?」
「……」
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沈闻祂话里有话。
可想想看,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男生点头,笑了:「是啊,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沈闻祂也点头,起身离开了这间教室。
「我明白了。」
*
沈闻祂让人将沈衣的照片打印了下来,贴在了房间了很多处。
那些照片像一张张无声的符咒,占据着他生活里的各个角落。
他总记得这几年自己周围有人来过,那个人还喜欢乱动他的乐器。
沈闻祂有一天推开门,发现小提琴的弓被放在了琴盒的右侧。
那是他的习惯,弓放在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