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那个破船上有他,所以再不情愿沈衣都是要来的。
命运可没对任何人仁慈过,沈衣更不是什么想奋起反抗的性格,被拿捏了就只能顺势而上,所有人都在棋局上,系统身不由己,她也没有办法。
不过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自己未来可以做很多事情。
不再被命运框住担忧所谓无常的剧情,不必再害怕某天一觉醒来又在一个陌生时空醒来,手足无措地面对下一轮剧本。
沈衣想着这些,又去打量沈闻祂的表情。
对方明显有些愣怔,平日里的阴沉全被冲淡,那张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措手不及的茫然。
沈闻祂微微失神,显然因为她的话又陷入了某种幻想,看上去有点呆。
沈衣没忍住,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头发。
黑色的卷发在她指腹底下微微弹了一下,被按下去又翘起来,碎发盖住眉眼,显得突然变得有点不太聪明。
沈闻祂回过神来,被她揉的下意识捂住了眼睛,皱着眉,继续讲,「你在梦里很孤单,上辈子你经历了很糟糕的事情,只是我那时候不知道。」
「我记得在很早之前,你似乎一直很怕枪声。」
「我现在明白了,是因为你的死和枪有关系。」
沈闻祂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犹豫了好几秒,才继续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柔了。
「那你现在……还想死吗?」
这种轻柔试探的口吻,让沈衣一下子就猜出来了他怎么想的。
他在害怕她思维在某个看不见的深渊边缘徘徊。
难不成在他心里,自己还有什么厌世倾向吗?
「没有了。」沈衣说,语气笃定,「我一直都没有想死。」
沈闻祂在聊起她上辈子的事情后,脸色一直都很阴郁,即使在听完自己这句话后,也没有完全舒展开来。
「所以你是被逼死的。」
隔着所有人都没能看到的时空,沈闻祂只能在梦里去碰触那些碎片式的边缘。
也是今天,他终于才明白,她为什么总会被某些特定的人群激发那种不自信的胆怯和懦弱。
那些都不是她的问题。
从来都不是。
沈衣看着他愈发阴云密布的表情,忽然伸手又按了一下他的头发,打断他的思绪。
「没事了,」她想让他神色放松一些,道,「一切都过去了,你别一副我马上就要去跳海,而你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表情啊。」
他现在的表情,看着比自己当初最灰暗的时候还阴沉绝望。
沈闻祂被她按得偏了一下头,嘴角微微抿了下。
过去了?
才没有。
过去了不是结束。
死人才是。
只是那些人现在确实也已经死了,计较已经是于事无补。
活人没法跟死人较劲,他再不甘心也没用。
「你在想什么?」沈衣歪着头看他,见他半天不吭声,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表情这么可怕,像在计划什么。」
沈闻祂被她这么一问,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大概确实不太好看。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些翻涌没头没尾的念头压下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没想什么。」
「你说得对,都结束了,」沈闻祂低声,缓缓:「你未来,再也不会看到这些人了。」
「是啊。」沈衣也松了口气。
他能想开,那简直太好了。
毕竟自己作为当事人,看上去都没他那么真情实感的去钻牛角尖。
……
巨大的游轮缓缓靠岸。
所有人都从急急忙忙船舱里走出去,一行人穿过长长的通道,沿着舷梯一级级地往下跑。
逃难般的人群在落地后全部相拥而泣。
这轮船上面发生的事情,对任何人而言都简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在甲板上度过的漫长,提心吊胆的日夜,全部在脚踩到实地的瞬间化成了眼泪和颤抖的拥抱。
沈闻祂也在靠岸后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可他的手还紧紧抓着沈衣的手腕,全程没有松开过。
沈之昭和沈如许还有沈寻三人,这几天也没怎么好好睡过。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两人。
在确定他们都还平安后,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原位。
沈寻第一个冲上来,抓住了沈衣的手腕。
他上下打量她一遍,张口就是一句庆幸:「你还活着。」
一如既往展示了一下他那超绝低情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语言。
沈衣没忍住,伸出手拍开他。
沈如许和沈之昭一左一右把两人打量了个遍,随后目光都细细地扫过沈衣上下。
兄弟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都想去问沈衣一些事情。
可那些问题堵在喉咙口,又被某种残余的习惯压了回去。
毕竟有关于沈衣的很多问题,迫于世界的规则并不能直接问出口。
「我没事了。」
沈衣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安然无恙,没有缺胳膊断腿,往前走了几步转了个圈圈。
正午的阳光落在头发上,碎发泛着浅浅的金棕色,她笑起来,告诉他们,「一切都结束了。」
对她而言无数个日夜,简直像是跨过了一整条漫长的河流。
现在终于可以重新喘口气了。
「结束了?」沈之昭率先伸出手,按住她肩头,又细细打量了一遍,轻声问:「真的吗?」
「嗯。」
「那你这一次又去到了哪里?」他直言不讳,「你这一次睡得时间很久,我猜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旅行?」
还真被大黑给猜中了。
沈衣卖了个关子,「想知道吗?回去我可以都讲给你们听。」
沈如许立刻鬼鬼祟祟凑近她,「那小衣也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
沈衣说完,忍不住去掐了一把这只蔫坏的沈如许,到现在还记得他上辈子青春期叛逆四处拉着自己满世界乱跑的疯样。
沈如许被掐了一下,捂住脸,「好痛。」
抱怨地说完后,看到沈寻竟然想趁机去抱沈衣,他连忙去薅住这个弟弟的后领。
「你竟然趁机要和妹妹搂搂抱抱,这绝对不行。」
他的手指揪着沈寻的衣领往后拉。
沈寻:「为什么不能?我是哥哥。」
沈如许无语:「你长大了啊!!你想抱可以来二哥这里,我给你个抱抱,不可以趁机乱抱妹妹。」
沈寻:「走开,恶心。」
「……」
两人在打打闹闹。
沈之昭作为全场反应最平淡的兄长,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后,忽地轻飘飘地开口,「小衣,我来的路上,做了一场梦。」
「你想听听看吗?」
又是梦?
沈衣真是怕了这个字眼了,她轻轻惊愕眨眼,小心翼翼。
「有关于什么?」
他闻言拉长语调,卖了个关子,「有关于——」
沈之昭提起唇角,难得半开了个玩笑话,「有关于小时候有个姐姐,经常来看望鼓励、并帮助弱小可怜的我,去打败邪恶沈如许的故事。」
沈衣:「……」
沈闻祂已经听不下去了,拉着沈衣就要走,话里话外都是控制不住地暴躁,「你为什么和沈如许和沈之昭都有故事?」
「我也有。」沈寻试图说明,他没有被孤立。
「她一直在陪我做任务。」
这话一出,当即每个人嘴里都在往外冒话。
沈之昭说小时候她抱着他讲故事的事,沈如许说自己拉着她跑过很多地方的事,沈寻说她陪着他在各种奇怪任务里穿梭的事。
沈闻祂在旁边阴沉着脸,时不时插一句,「她也给我拉过小提琴,虽然并不好听。」
沈衣没忍住笑了,她走在另一旁。
海水的咸味和新生的轻盈感一同涌进四肢百骸。
衣摆被风吹起来,耳朵里灌满了周围的声音。
世界,系统,与命运。
那些沈衣曾经以为会禁锢自己一生的存在,全部在此刻一并碎去。
港口人声嘈杂,海鸥掠过桅杆的顶部。
阳光,海风,还有眼前的家人。
他们凑在一起一如既往地很吵。
但她无药可救,爱着这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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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沈思行,一如既往的不太聪明”
故事尘埃落定。
只是还有些话没有完全说开。
所有人都做了一场梦。
他们以第三方的视角看完了整个故事的开端与结尾。
沈思行醒过来的时候,那些残存的不甘和恨意还盘旋在胸腔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男人视线是涣散的,瞳孔对不准焦距,手指攥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