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上辈子你可不是这样的性格,你到底在演什么。」沈衣忍无可忍再度开口。
冷不丁一记直球,几乎是将人打的晕头转向。
顷刻间,宋思君整个人僵住,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就这么直视着,木然地看着她。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后,本能的呆滞,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微微颤抖,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沈衣也不想给他反应的机会。
她不喜欢犹犹豫豫,关上门后就是为了一口气,把话全部说个明白。
「我不想去计较以前的事情,没有意义,真的。」
「我不去问你为什么丢下我,也不想计较你干嘛躲着不见我。」
「反正大家总有各自的理由,况且之前我也并没有想来找过你。」
「我一直以为你没有我以后,过得会很开心。」
她顿了顿。
「唯独没想过,你竟然有上辈子的记忆。」
「现在——想好怎么和我好好说话了吗?宋思君。」
最后三个字,是叫的全名。
一瞬间,让他想起来了曾经被亲姐支配的恐惧。
「……」
「我、我也以为……」
宋思君思维仿佛生锈般,无法转动,半响,男孩声音断断续续,像在努力拼凑完整句子:
「不见面这对我们都好。」
唯独没想过。
她也竟然是有记忆的。
那么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在此刻全部解释得通了,宋思君愣愣望着她。
沈衣能观察到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那…那你上辈子,」男孩轻轻张嘴,声音干涩地近乎变了调,「过得还好吗?」
沈衣察觉到了他的恐惧,似乎对自己的答案感到一丝丝惧怕,她怔住了,几秒,反应过来。
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安慰他:
「当然,我过得很好的。」
他看着她。
嘴角扯出一个轻柔的弧度。
「那真是太好了。」
男孩低声说着,声音软软的,乖得像只小绵羊。
——骗人。
他在心里说。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沈衣也觉得自己这番安慰的话太假了。
毕竟那种环境下,上辈子过得好才是假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索性伸出手,声音柔和,「好啦好啦,我来这里又不是找你兴师问罪的,之前的事情对我们 而言其实也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别想太多了,我就从不回头看。」
「要抱一下吗?」
宋思君没有犹豫,紧紧回抱住她。
他整个人还是处在懵圈的状态,心拧成一团,克制住发抖的冲动。
下意识想说点儿什么。
或者说,这种情况下说点什么都好。
「那上辈子欺负过我们的人……」
他似乎冷静了些,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还恨吗?」
如果真要实话实说的话看,那肯定是……
「恨的。」
沈衣没有犹豫。
她恨过大部分人。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对谁都没有爱,就纯恨。
看人第一眼,看的是对方有没有威胁性。
很长一段时间社交对她而言不是建立联系,是评估风险。
她曾经厌烦绝大部分人,包括这个便宜弟弟。
想让她付出,得要让她先得到些什么。
不然会被她毫不犹豫地抛弃掉。
她真正很少去想曾经。
无论什么人,好与坏,重来一次,对她而言都不过是身后物。
「我也恨。」宋思君思绪似乎终于定了定,说,「但你现在已经有新的生活了,恨也没有意义,只会让人痛苦,所以这些交给我吧。」
沈衣伸出手,捏了下他的脸。
没什么肉。
干巴巴的。
全是骨头。
好可惜。
小时候那点软乎乎的婴儿肥,全没了。
沈衣道:「你说得很对,恨没有意义。」
「但如果遇到那些人,我也不打算放过。」她性格多少还是记仇的。
「可这些都是我的事情,你现在能确定,你自己是好好的吗?」沈衣冷静注视着他。
总感觉,这个便宜弟弟完全坏掉了。
「当然。」他答得飞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沈衣不太信。
「我真的很好。」宋思君再三保证。
他在此之前确实考虑过,把上辈子那群喜欢搞霸凌的人全部弄死后同归于尽的可能性。
毕竟这个法律为零,财权当道,无视任何规则的世界,只有做事疯一点才能立竿见影。
其实凭靠着上辈子的经验,他想要接近他们,骗出来也不难。
可现在——
他不想这么偏激行事了。
如果沈衣不认识自己,那自然不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死掉而难过。
可她有记忆,也有了新的人生。
他不能再让她难过。
那就再从长计议好了。
「看到你幸福,真的太好啦。」
宋思君抱紧了她,声音轻轻,无比雀跃,终于是带了一点孩子该有的鲜活气息。
沈衣也不禁弯了弯眼睛,换了个话题,和他说起别的事情,「思君,你考虑过和我一起住吗?」
「爸爸妈妈那边沟通起来可能会有难度,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总归不能让他和宋观砚再待下去了。
「什么?」他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指的是什么后,飞快摇头:「不。我不需要的,我和你不一样的,姐姐,我不渴望家庭。」
和沈衣相比,最起码他曾经享受过父母的爱。
所以他根本没有办法彻底地投入另一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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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四季豆
沈衣不一样。
她没有过往作为牵绊,是绝对自由的。
这就很好。
沈衣:「这样吗?」
她想了想,似乎也是,宋思君如果没自己的话,应该一直都是个无忧无虑的傻白甜,他对家没什么追求。
「既然这样的话,你接下来也不用去想我的事情,我怎么样和你都没有关系的。」
「而且我很少去想以前的事情,」沈衣捏着他脸,认真告诫,安抚他那堪忧的心理状态,「你别发疯,我自己解决,上辈子有几个人确实很可恶,碰面后我可以自己报复回去。」
她又不是忍者神龟。
只是一直没和那群霸凌者碰面过,才彼此相安无事。
宋思君闻言,默默低了低头,没敢说。
上辈子欺负他们最狠的人,已经被他想办法做掉了。
「嗯嗯我知道,」他含含糊糊答应着:「不过,可能你见不到他们了,他们说不定现在已经出国留学,消失了…什么的呢……」
沈衣觉得他话怪怪的,还不等她琢磨,宋思君已经追问她在沈家的生活怎么样了。
「对了,你身边的那些人,性格都还好吗?」
身边人?
沈衣手指抵在下巴,说出自己的真情实感,「我总感觉,我周围人都有点儿大病,不过其实有病一点儿,反而会活的高兴些。」
能在这种奇怪世界活得高兴的,只有类似于沈闻祂,沈寻,流浪汉这类人。
他们就是典型极度的自我性格。
从不内耗,我行我素,遇到事情也一定是别人的错。
宋思君想到情绪淡淡性格蔫坏的沈寻,又想到那个大方请一群同学吃子弹的沈闻祂。
不得不承认。
沈家那群纯外耗型人格的家庭氛围,无比适合沈衣。
他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很小声。
「过段时间我会去学校找你的。」
「好,」沈衣还有一点疑惑:「你来这里参加生日宴,是想来做什么的吗?」
要知道宋思君以前可从不社交的。
他装傻充愣:「就准备认识点儿朋友。」
——方便以后下黑手。
沈衣没想到重来一世自己弟弟喜欢社交了,她有点儿欣慰摸摸他脑袋。
「姐姐,我要先走了,」他蹭蹭她手心,低声,「家里的司机在外面等好久了,再不回去,宋观砚估计要来这里抓我了。」
宋思君能感觉到那男人对自己看管的愈发严苛了,就怕自己在外面乱来。
沈衣贴近他,忍不住和他蹭蹭,眨眼,回答了一声,「好,记得来找我。」
「嗯嗯。」
两个小家伙贴贴了下很快分开。
门打开的时候,沈闻祂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走出来的二人。
他垮着脸,心情不快。
宋思君路过这两个沈家人时,笑笑,轻巧落了句:「再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