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觉得女人天生不适合掌权吗?」
裴父的眼神虚弱中透着一丝丝凌厉。
「不是我觉得,社会规则不由我制定。」
事实就是,裴知曼进入公司,整个高层都会对她进行围剿,各个方面的打压,扛不住就等着被吃干抹净,连带家族一起被踢出局。
「可您连个机会都没给她不是吗?」
话说多了,这些话本不应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对裴之野的父亲,温清晏是敬佩过的,他是个商业传奇,年轻时是个报社小人物,白手起家,没有根基,没有助力,全凭一个人,一手打下这个传媒帝国。
厉害的人,温清晏自然会生出欣赏。
只不过,好像再厉害的人都逃不过传统观念的枷锁。
「她是我女儿,作为父亲我已经尽我所能给了她最好的,至于其他,我绝不可能拿公司的命运去赌一个小概率的可能。」
最好的?温清晏觉得有些讽刺。
什么最好的?社会对女人规训的美满婚姻?还是育子成龙?或者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名声?
老爷子自是看出她心底的想法,却不恼,反而生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纵容。
「你有野心,和知曼一样,其实我会选择你,还有一个原因。我想看看,当初我不敢赌在知曼的身上,你能实现吗?」
社会规则,裴老爷子再清楚不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顺势而为罢了,对女儿那点所谓的父爱,不过也是框架下自认为的力所能及而已。
「如果你现在不愿意合作了,也可以,我不勉强。」
裴父眼里闪过一抹精明。
温清晏笑了,老爷子拿捏人心还是挺会的。
「您是什么样的人与我无关,我只得到我想要的。」
裴父欣慰的笑了,他就说自己没有选错人。
「区域总裁的位置你坐上了,下一步要进董事会吗?」
温清晏不禁感叹,林茵曾问过她一个问题,如何看见权力?
就像现在,老爷子身体病弱,连病房的门都出不去,却能掌握京城里所有的情报信息,精准捕捉有用的,为自己所用。
裴家和温家江家尤家都不一样。
裴国庄是完完全全的创一代,不靠血脉,不靠帮扶,不掺杂一丁点继承制的游戏。
他的能力和手腕,不随年龄消减,此时此刻依旧清晰的做到审时度势,猜测一切的走向。
精准踩中温清晏的每一步计划。
她该庆幸,幸好老爷子不是敌人,否则处理起来,还真会让她头疼。
裴老爷子没有立马开出条件,而是与她多讲了几句话。
「我和知曼也像小野一样,闹过矛盾。」
当年裴知曼和大学男友谈了五年之久,裴父眼里,对方家境一般,配他女儿,完全是不够格的。
但裴知曼喜欢,小女孩的恋爱,裴父默认了,年轻人处朋友可以,但想要更进一步,老爷子是对不允许的。
大学毕业,裴知曼把人领回家,和父亲说想要结婚。
裴老爷子当场就没给两个人好脸色。
调查之后才发现,男方家里的公司正面临破产,这时候要结婚,不管有没有图谋不轨,他都不会同意。
父女两个因此大吵一架,裴家的反骨基因是根上遗传来的,裴父年轻时就是这样的性格。
逆时代而行,打下江山。
「我说了难听的话,作为父亲我承认自己的失败。我威胁自己的女儿,不分手别想进公司,嘲讽她没了裴家,她什么都不是。」
裴父和女儿打了个赌,看她被逐出家门,对方还愿不愿意娶她,如果她确定自己能过得下苦日子,自己就成全她,
但如果她输了,就得老老实实接受裴老爷子安排的婚姻。
结果不出意外,老爷子赢了。
温清晏知道,不管那个男孩会不会因为裴知曼被逐出家门而选择抛弃她,老爷子都会让结果变成这个。
「她输了,我也没赢。」
老爷子眼神闪过一瞬的沉重。
「我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权衡之下的最优选择。从没想过因为我给她选择的婚姻,会让自己女儿吃了那么大的苦。」
温清晏有些漠然,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悔恨无动于衷。
她不同情裴知曼,也不觉得老爷子哪里做错了。
游戏规则就如此,吃得下就下一关继续,吃不下就淘汰出局,是很残忍,但爬上去的人人如此。
后悔失误这件事,最没意思。
人都会失误,再厉害的人也逃不掉会有失误的一天。
无非就是代价多少,有人失误毫无成本,有人失误万劫不复。
这个道理温清晏验证过无数次。
到现在她时常提醒自己,失误要付出的代价,每一步都谨小慎微,精心计算,把失误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老爷子说完,像是吐了一口浊气,好会一会儿对她缓缓道。
「我在温氏有点股份,不多,让你出现在候选人的名单还是能做到。」
温清晏轻挑了眉梢,老爷子计算得这么精准,完全知道她现在缺什么。
董事候选人的条件要求股份至少4%,
温清晏手里有遗嘱的2%,加上之前收购钟表品牌转化的集团股份不到2%,还差一点。
本来她想用自己在顾家的股份暗中收购点散股,冲一冲就够了,但现在看来,她不需要动用自己的钱。
「晚上来家里吃个饭吧。」
老爷子发出邀请,温清晏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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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高贵和高贵
裴知曼刚回来,看见她要走,老爷子示意女儿送送人。
医院出来,温清晏准备打车回公司,裴知曼叫住她。
「要喝杯咖啡吗?」
就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裴知曼手肘支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玻璃杯壁。
「小野最近都在公司,挺让我意外的,我以为他没救了,没想到还能起死回生。」
温清晏搅着咖啡,没抬眼,声音淡淡。
「你不觉得他能接管公司。
闻言,裴知曼喝咖啡的动作一顿,轻轻抬眸。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能。」
「怎么说?」
温清晏放下搅拌棒,身体稍稍往后一靠,看着女人淡定的表情,猜测对方的用意,是试探还是寻求别的什么?
「裴氏这几年的转型并不顺利,拓展的几项业务都没抓住市场核心需求,只有一个新版块保持着正向营收。」
她话音微顿,看着对面的女人,继续道。
「是三年前裴之野一句话收购下来的项目。」
就像裴父说的,裴之野是混,但不是真的草包,温清晏怎么会一点调查没有,就敢把筹码押在一个混球身上?
「他有远见,对市场的敏感度精准,知曼姐你我都知道,这种能力不是靠培养能训练出来的。」
就像有的人天生就是掌权者,不需要栽培,魄力和手腕与生俱来。
这是上帝的不公平之处。
它给每个人不一样的出厂设置,放在同一块土地竞争,所以才会有很多人一出生就输在了起跑线。
裴知曼盯着她看了会儿,最后笑了。
「你真的很聪明,我现在要为小野担忧了,他喜欢你,好像比对尤韶华的影响还大。」
「他可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他哪有这个胆子。」
裴知曼轻笑,对自己弟弟无比了解。
裴之野就是越喜欢,越说不出口,对尤韶华尚且还能控制一下情绪。
最近几天,她发现某弟弟天天盯着手机,一会儿烦躁,一会儿纠结,好像在等谁的电话。
有谁能让她的弟弟情绪如此混乱?
除了面前这位,裴知曼还真想不到谁有这个能耐。
「温小姐,我知道你大概看不上他这样的小男生,你们之间如何相处,有什么样的关系,我都管不着,我只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真有那么一天,请你能手下留情些。」
温清晏目光微动,最后弯了弯唇角垂下眸。
「我就说他幸运,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呢,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姐姐,我也做梦都能笑醒。」
有些感慨,但...
「我给不了你承诺,没把握的事情,我不好说结果,但...」
「我尽量。」
和裴老爷子的交易,注定了她和裴之野要互相伤害,能走到哪一步,温清晏现在还不能预测。
「谢谢。」
裴知曼淡道。
「其实我很好奇,你对裴之野就一点怨憎都没有吗?」
裴父对两个子女是有偏袒的,至少在公司管理上,对裴知曼来说,因为性别被否定,难道不会心生一点怨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