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尤韶华突然笑了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这种家族,你懂的,内斗有些时候要比商场的尔虞我诈还要残忍。」
温清晏不置可否,见多了,习以为常,反倒觉得这样才是正常,尤韶华盯着她,终于说出了此行目的。
「你觉得霍廷东死了,最大受益人是谁?」
温禾只是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威胁过霍廷东几句,会帮自己的表姐报复回去。
但她不可能会谋划一桩杀人案。
温清晏放下手中的资料,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好一会儿过后,她再次和表姐对上视线,
两张几分相似的面容,就连清冷的气质都有几分重叠,只不过一个更孤傲,一个松弛到近乎淡漠。
尤韶华的眼神里,有温清晏没有的坚定,这份笃定是对一件事的胸有成竹和底气,与生俱来的掌控。
相反,温清晏更加随性,她没什么好笃定的东西,不在乎,无所谓,像一场游戏的玩家,对一切都很漫不经心。
「表姐,我不懂,你来找我说这些做什么?」
尤韶华一愣,看着女人噙着浅笑的嘴角,视线有些顿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温清晏笑着看着她,尤韶华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霍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你朋友吃了不少苦,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那场车祸也抵消了。」
霍廷东已死,林茵重伤失去子宫,如今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她没有理由还要浪费自己的手去做多余的事情。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该不会你想让我帮温禾洗脱什么冤屈吧?这些话,你应该找警察说。」
「清晏...」
见她抵触这个话题,尤韶华再次无奈。
杯子里的咖啡凉了,温清晏还是拿起喝了口。
「表姐,这事儿我不想掺和,你也不用来试探我什么。」
话,又聊到了尽头,尤韶华知晓不应该再继续下去,只能问出那个本不该问出来的问题。
「你心里对我有怨念对吗?」
温清晏笑着没说话,好像在等对方继续说。
「因为当年我和母亲没有阻止姨母。」
当年的事情,尤韶华知道,邵若蘅知道,整个邵家都知道。
为什么知道呢?只因当初邵令仪和柳先生的交易,惠及的不是温家,是她们邵家。
所以,哪怕邵若蘅再迷信,再相信因果报应,她依旧选择了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知道你的性子,所以不会给自己辩解。当年是我们对不住你,但是清晏,在温家长大,你还不了解我们生活的环境吗?」
「姨母要做的事情,我们阻止不了,你比我了解她,这么多年,她听过谁的劝告?」
邵令仪决定了的事情,不会听任何人的建议,强势刻在骨子里,算是继承了她母亲的一身傲骨。
「这个圈子里没有团结友爱,只有利益捆绑。」
情感在利益之下,她们生活的圈子,互利永远比血缘更加牢固。
温清晏怎么会不懂,不波及到自己的利益,每个人都是道德圣人,一旦涉及到自我,就什么手段都不在乎了。
在她耳朵里,尤韶华的话,只有一个意思,我没有义务拯救你。
当然,这话,她认。
「我不怨你啊。表姐,你应该不知道怨和恨有多耗费心神,我真的没有精力把情绪浪费在这个上面。」
「你也好,姨母也罢,养母还是温禾,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如果你能明白活着就是一种幸运,大概就会相信我此刻说的话。」
「我知道你在国外...」
「表姐,我们不一样。」
温清晏打断对方还要继续的话头,
她们之间何止是不一样,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生在云端,众生仰望,一个落进烂泥,苟延残喘。
「你不需要对我产生任何形式的愧疚,像你说的,规则如此,我们必须遵守,不是吗?」
仇恨多么浪费精力啊,
既然游戏规则如此,那么胜者为王,就看看最后的赢家会是谁,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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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婚事
「咖啡很好喝,这儿的会员好办吗?」
她笑着转移话题,尤韶华知道,这场对话结束了,她沉静片刻,扯起一抹笑。
「推荐制的,你喜欢,我让经理办个名额给你。」
温清晏点点头,随即站起了身。
「那谢谢了。」
她走出去,侍者在门外等候,引她到前台,经理恭敬地给了她一张镶着金边的卡。
温清晏接过,眉梢轻挑,这么迅速?还是早就办理好了?
她的这位表姐,哪里都好,就是太聪明了,做事滴水不漏,总是这么细致入微,
别人能有今天的名声,一点都不奇怪。
温清晏捏着卡,走出咖啡厅,司机已经等在外面,她上车,车子缓缓开动。
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脑袋里是刚刚的对话,
尤韶华知道她回来要做什么,
她告诉温清晏,温禾的司机有不在场证明,司机的弟弟和霍舒然有关联,这么想给温禾洗脱嫌疑,
大概是为了一周后的婚礼,她以为温清晏会为了林茵会报复温禾,那婚礼就是最好的时机。
就说她的表姐很聪明,可惜,猜错了一步。
温清晏睁眼望向窗外,手指轻按了下车边按钮,车窗缓缓降落,
指间夹着的卡片被她随手丢了出去,是咖啡厅的会员凭证。
汽车轮胎极速驶过,那张象征身份地位的卡片瞬间被碾得四分五裂。
裴家,裴之野下来时,客厅里几个人正在聊天。
裴知曼和沈家人在连结婚的事宜,订婚这么久,也该办婚礼了。
看见弟弟下来了,裴知曼赶紧把人叫住。
「小野,沈叔叔来了,你不过来打个招呼吗?」
刚走下楼梯准备出去的男人顿住脚步,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下。
他低下头,回身返回,朝沙发上的几个人点点头,就这么打过招呼,转身又要走,都不看别人的脸色如何。
「你不坐下来一起商量我们的婚事吗?」
沈楚晚又叫住他,裴之野侧身看向她,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
「公司有事,我都可以,你们定。」
留下这么一句话,男人再次抬脚,大步离开,没再停留半步。
场面有些尴尬,刚刚还一片融洽的氛围瞬间变得冷凝。
沈楚晚面色有些难堪,裴知曼瞧见沈家两位长辈的脸色也很不好,自家弟弟没规矩,丢得却是她的脸。
「沈叔叔,您别见怪,公司最近确实忙,快年底了,还有项目没落实,他着急,是没规矩了些,改日我让他登门给你赔礼。」
沈父没有说话,自是不信她这番牵强又蹩脚的说辞。
裴知曼很尴尬,这种气氛很难让人想到好的圆场办法。
盯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沈楚晚抿抿唇,看着父母都不满的表情,她很想苦笑,但忍住了。
「爸,他最近是挺忙的,我们两个最近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您别生他气,明明我让他和我一起回家吃饭,好不好?」
「晚晚,你不要说话。」沈夫人淡淡瞥了眼自己的女儿,视线移到裴知曼脸上。
「知曼在这里,我不说见外的话,我们两家结亲,有出于两个小辈感情之外的考虑,但这都是在尊重了他们的意愿的前提下,知曼,你弟弟刚刚的态度,我现在不确定他是真的愿意娶我女儿吗?」
「妈妈...」
沈楚晚看出来父母是真的生气了,想要劝阻,却被母亲一个眼神噤住声。
沈父已经站起身,都没等裴知曼说话,
「结婚的事情还是往后延延吧。」
「爸...」
「沈叔叔...」
沈父已然大步离开,沈夫人也跟着起身,看着女儿缓缓道。
「晚晚,跟妈妈回家。」
「我...」
沈楚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还是裴知曼拉住她的手,眼神示意她先跟母亲离开。
气头上,忤逆只会让二老的情绪更糟。
「实在抱歉,沈阿姨,我改日一定上门给您和叔叔道歉赔礼。」
沈夫人客套地点点头,表情依旧冷淡,看了眼女儿,又朝她道。
「留步吧,不用送了。」
沈家的人走了,裴知曼才松口气,她再会应酬,也抵不住裴之野那个犟种一句话会得罪人。
臭小子老毛病又犯了。
她拿出手机想要拨通弟弟的手机号码骂人,想了想还是直接找人当面训斥得好。
等裴知曼到了公司,发现弟弟确实在忙工作,助理告诉她,人在大会议室开会,大概要一个小时后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