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蔺川视线一顿,瞥见男人握住她那只鲜血淋漓的手。
温清晏还死死攥着那块玻璃碎片,手指都割破了也不放手,鲜红的血顺着指缝不停地流,蹭车座到处都是,宋淮舟身上都染了不少。
他想把东西拿下来,又不敢用力,怕伤到她。
宋淮舟知道她还有意识,但是怎么说都没有用,她就闭着眼睛,什么反应都没有,手里的动作越攥越紧,
再这么下去,这只手就废了。
江蔺川看清状况了,半只身子探进车厢,俯身过来。
他伸手轻轻拍了两下女人的脸。
「温千岁?」
没有反应。
江蔺川缓了缓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太过紧绷,然后又凑近些,嗓音柔和许多。
「你安全了,不需要这个了,把它给我?」
他伸手,慢慢覆上那只血染的手。
「你很安全,叶致远被你打晕了,没有危险了,把它给我好不好?」
他一声声地安抚,反复告诉她,现在已经安全了,一切危险都不在了,试图抚平她紧绷的情绪,诱导她放手。
外面那些黑衣保镖一点点逼近他们,并没有其他行为,似乎只为了不让他们离开。
宋淮舟盯着怀里的女人,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反应,那张苍白的唇微微一动,声音很小,虚弱又轻飘。
「江蔺川?」
「嗯,是我,你受伤了,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让他送你去医院。」
「哦。」
见她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指,江蔺川眼底的沉化开了些,他眼神变得温柔,大手伸过去抚开她脸上的长发,低头亲了一下女人的额角。
「没事了,累了就睡会儿,马上就会到医院。」
他捡起那块染血的碎玻璃,再抬眸正对上男人盯着自己的视线,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照面。
无声又短暂的对视,只因一个受伤的女人,
这两秒钟的对视,没了那么浓重的火药味儿,但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大家好像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解决事情,不做无谓地对峙。
江蔺川撤出车厢,随手关上车门。
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其中一个像是领导的黑衣保镖走过来。
「江先生,里面那位小姐您不能带走。」
江蔺川看都没看他,拿出手机平静地打了一通电话。
「发你的地址收到了吗?带人过来吧,嗯,有点麻烦。」
顾森警惕地看着这些人,谁敢靠近这辆车,他一定会动手。
这些人不像暴力组织,他看得出来,就是普通保镖,顾森不知道叶致远搞这么一出想干什么。
是真的想对温小姐下手吗?
如果是,又为什么通知他们过来?
只有江蔺川看出了某人恶趣味的游戏,他叫顾森上车。
「把车开出去,谁拦你就撞上去,别停。」
江蔺川说这句话时,神色平平,看了眼身边的黑衣保镖。
要是真卖命,就都把命撂这儿吧。
保镖头头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拿得也不是卖命的钱啊。
顾森看看江蔺川,又看看围上来这些人,想到里面还受着伤的女人,他没再犹豫,上车踩下油门便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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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了解她吗?
江蔺川处理完麻烦,便赶去医院,叶致远的父亲从国外回来了,他亲自打的电话。
来时,顾森正守在病房外,里面有宋淮舟在陪着。
顾森问他那边怎么处理好了吗?有没有麻烦,江蔺川没回答,只问他,里面的人怎么样。
「没事,还没醒。」
温清晏还昏迷着,伤口处理过了,脸上的划伤口子不大,医生说消毒就好,包起来不利于伤口愈合。
江蔺川站在门外往里面看了看,病床上躺着的身影安静怜若。
他没进去,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头顶的灯光很亮,走廊上,来往的人并不多,私人医院没那么多杂乱的医患。
裴之野过来时,刚好宋淮舟推门出来,江蔺川见人都出现了,站起身,看了眼三个男人,淡声说。
「聊聊。」
说完,他就往隔壁休息室走,没有多余解释。
本就不是什么可以坐下聊天的关系,此刻能聚在一起,无非都为了隔壁病房的女人。
谁都没有先开口先说话,诡异的默契。
裴之野最先不耐,他还没看见人,以为江蔺川有什么关于她的麻烦要说,结果把人叫过来,装上哑巴了。
他刚要张口,江蔺川说话了,眼神冷淡地扫过房间里的男人们。
「离她远点。」
一句话,成功让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每个人目光都很不友善。
他们什么关系?
硬要算,那只能说是情敌,哪怕某人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个人名分,但谁让大家都喜欢上同一个人了呢?
和温清晏有过关系的男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么无情又多情。
能坐在一起,有些东西都心照不宣罢了。
面对一个个气势都不输他的男人,江蔺川很淡定,几步走到裴之野面前,伸手就摸出他放在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
裴少爷嫌弃地瞥他,男人无视他敌对的眼神,自顾抽出一支烟放进嘴里。
「你们认识她多久?」
他问,
指尖轻拨开打火机的金属盖帽,抬手点燃烟尾。
江蔺川不常吸烟,回国后几乎就不怎么碰了,江夫人不喜欢烟味儿,碰一点点都能闻出来。
他的问题,没有人回答。除了顾森,其他两个很有自知之明,非说认识多久,真的算不上。
毕竟那四年几乎都是空白的,真算起来,一年都不到。
江蔺川指间夹着燃烧的烟管,轻吐出一缕烟雾,黑眸淡漠地掀起,落在某个人脸上,淡淡问。
「了解她吗?」
「知道她在国外差点死过吗?」说这句话时,他顿了顿,抿起唇,不想说,但又必须说
「肋骨断了五根,子宫破裂,颅骨骨折,都是钝器击打的伤,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看向他的几道目光瞬间都变了,这个信息,除了他和当事人,没人能查到。
回忆当时捡到她的场景,江蔺川到现在都没办法在脑海里形成画面。
他漠然地诉说着,吸口烟,停下,缓缓吐出烟雾,反复几次,陷入回忆,又不敢让自己回忆太多,不停吸着烟,让自己保持清醒。
除了江蔺川,就只有顾森见过温小姐的惨状,但真的听到这样具体的形容,每个字眼儿都让他无比震颤。
所以,被送到国外的温小姐,并没有好过在柳世荣身边是吗?
他没办法想象,那是怎样地狱般的生活。
而站在另一边的男人,一点不比他内心的震撼小,裴之野紧绷着表情,腿边的大手克制不住的颤抖,
他不知道...
他有调查过她的过往。
四年前,她出事后离开,裴之野就找人查过,但能查到的有用资料太少了,都是被人为抹去过的信息。
如果江蔺川没说,是不是这些事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和自己说?
说了有什么用呢?裴之野只能苦笑。
有什么用,那会儿他都不认识她,她在哪里吃苦受罪,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第一次,裴之野觉得命运不公平。
他爱她,但他的爱太迟了,也太没用了。
和她遭受过的痛苦比,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什么都不能抚平,更不够治愈。
宋淮舟查到过一些,也不过冰山一角,他知道她有不堪的过往,也想过那段经历一定很黑暗,
却没想到竟然...这般惨烈。
他想起,她有时看向宋诗悦会露出难懂的眼神,
林茵说,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什么样?她喜欢什么样的自己?
是那晚街边散步,她朝自己投向好奇的目光,问他「什么是家人啊?」
还是,她一次次看向他和母亲妹妹在温家别墅吃饭时,婉拒的表情。
她喜欢他什么?
对家人那一点点责任?还是,她想要那一点点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温暖和关心?
她到底有多...缺爱。
他什么都没给她,宋淮舟身上有责任,背负着母亲黑暗的过往,他活得并不快乐,但他有家人,有累了可以归宿的地方。
她呢?
绝望时,有没有那么一个能让她短暂喘息的角落?
「我救了她,给她遮掩身份,让那些人查不到她。」
一支烟很快就被他吸完了,江蔺川夹着余下的烟蒂,始终保持平淡的模样
再往前,他知道的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