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若衡对叶致远的评价都比他父亲高一点。
不过一丘之貉,所以才能互相了解。
邵若衡找上他合作也是因为这个。
利益至上的人,不做亏本生意,和他合作能把利益最大化,只不过合作过程中,就要时时刻刻玩心机算计了。
尤韶华说着,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有没有在听,温清晏始终面对着窗外,目光悠远放空。
「你见过她母亲吗?」
她忽然开口问身后的人。
尤韶华一愣,随即摇头。
她没见过,但母亲见过。
叶传志有两任妻子,第一任死了,第二任就是叶致远的母亲。
如今叶致远死了,他的母亲被送进精神病院。
尤韶华听说,叶传志养在外面的情人被发病的叶母虐杀了。
他现在膝下已无一子,不知道算不算报应。
听到这些,温清晏只是微微抿起唇,一言未发。
「清晏,你和叶致远不一样。」
尤韶华看着她的侧脸,瞧她飘远的目光,大概就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叶致远的遭遇的确令人唏嘘,但这不是意外,也不是偶然。
他的结局,是一出生就注定好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么聪明,做事清醒、头脑灵活。但你一点也不了解自己。」
她以为自己和叶致远是一样的人,所以她觉得叶致远的今天也许就是她的未来。
温清晏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某种程度上和疯子无异。
可尤韶华清楚,能在这个圈子里存活,厮杀到最后的,哪一个身上没有疯子的特质?
上了这张桌,手段靠自己,结局天注定。
就是有的人机关算尽,最后也不如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有的人一出生就能看到结尾。
这就是宿命,不由你认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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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注定的悲剧
她有时候也会想,这些都算什么呢?尔虞我诈到最后全都是泡沫。
可他们还是得争,因为权力这一张牌桌,就没人能下得去,也没人愿意下去。
温清晏没有和她搭话,
她的思绪飘回叶致远闭眼前的那一刻,
他目光注视的方向,是子弹射向自己的方向。
应该看到了吧。
叶致远最后看见的,是那个把他生下来、又把他推入深渊的女人。
这一生,他是她的筹码,她发泄怨憎的垃圾桶,是她的执念。
她用疯狂创造了叶致远的一生,
最后连他的死亡,都由她亲手画上句号。
从一开始,他的命就不属于自己。
叶致远的生命始于生他的那个女人,也终于生他的罪魁祸首。
这是他逃不掉的,一生的宿命。
尤韶华的意思,叶家是叶家,叶致远有他的命,温清晏和他不一样。
哪怕有着相似的过往,但他们本质上是完全两种极端的人。
温清晏细细想想,是啊...
叶致远和她不一样。
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出生就牢牢被母亲的精神控制着。
而他的母亲,终其一生都困在一场自我毁灭的索爱之中。
她对丈夫索爱,却从正牌女友沦为小三,不甘心继续隐忍,终于上位,却成了下堂妇。
爱,不得不转向可看见的权力争夺。
她生下儿子,还试图以此来向丈夫索要那一点点卑微的爱,最后发现那个男人连他们的孩子都不在乎。
于是索爱变成了扭曲的报复。
她用仇恨和疯癫折磨自己的孩子,发泄着无能的愤怒,
又向这唯一可被控制却被她虐待长大的儿子索求畸形的爱。
叶致远自己都没有得到过爱,他怎么可能读懂这些,他根本不知道母亲疯癫的背后,到底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对母亲来说。
她从被抛弃的正牌女友,变成见不得光的小三,忍到正妻死才上位,
上位后依然不被爱、不被尊重、不被需要,
丈夫出轨不断、唯一受自己掌控的儿子也想离开她、拥有自己的人生。
她这辈子唯一抓得住的「所有物」,只有这个儿子。
杀他,不是突然的疯癫发
是漫长岁月里未曾得到的、压抑已久的爱、恨、不甘、愤怒、绝望,堆到了顶点,
最后不得不爆发,由她亲手结束这一切悲剧。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出身落魄家族,想靠男人翻身。
结果男友成了人夫,娶的是娶门当户对的别的女人,她成了见不得光的小三。
熬死正妻上位,丈夫又在外彩旗飘飘。
家产、地位、丈夫的爱,全是虚假的泡影。
她唯一真实拥有的,只有这个儿子。
叶致远是她的「战利品」,也是她的「人质」
她杀正妻的孩子、为自己的儿子铺路、嘴上说的争权夺利,
不是为了叶致远的未来
是为报复她的丈夫,证明自己赢了。
叶致远是她最后一根稻草,是她对抗全世界的武器。
可稻草终究易折,本就脆弱易碎。
一旦叶致远脱离掌控,就意味着她将一无所有,人生彻底失败。
丈夫不爱她、不重视她,外面养的那些女人在她心里下了无数心锚。
温清晏的出现,让叶致远有了想要摆脱控制的思想。
叶母发现了,害怕了,连这个唯一的所有物,也要被别的女人带走。
她绝对不能允许。
对她来说,
叶致远要走,就是背叛。
要爱别人,就是抛弃。
最后变成,男人,全都一样,都该去死。
所以,她杀了外面的女人,再杀自己的儿子,
这是在她的世界里,唯一也是最后能维持由她掌控自己人生的方式。
叶致远的死,只是一个女人的一场自我毁灭。
他连死都不属于他自己。
温清晏轻笑,嘴角淡淡的嘲讽。
叶致远在倒下时和她说,他想得到的,都得到了。
得到什么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会知道。
对一个连活着都是附庸的人而言,
遇见另一个同样深陷泥潭,却仍拼命向上生长的人——
相遇,本身就是得到。
那场剧烈的碰撞,第一次给了叶致远一点真实。
在此之前,他的人生只是一场没有光的虚无。
不知为何而活,从未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念头。
他的浪荡、疯狂、无所谓,都源于此。
他的存在,不过依附于母亲的执念、父亲的算计。
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寄生藤蔓,连根,都不属于自己。
叶致远曾以为,温清晏和他是同类。
一样的痛苦,一样漆黑的灵魂。
直到查清她的过往,他才骤然惊醒:
他们同处泥潭,本质却天差地别。
一个颓废堕落,任由自己无限下坠,
疯狂,是他自毁式的救赎。
一个挣扎求生,从未放弃生的渴望,
哪怕伤痕累累,也从未停止自我拯救。
这样蓬勃的生命力,与他格格不入。
在温清晏身上,叶致远一次次照见自己的丑陋。
他阴暗、卑劣、不堪,
甚至曾妄图同化她,把她拖进同一片地狱。
温清晏的骨血里,有种天生的、极具感染力的生命力。
她能让一切卑劣,自惭形秽。
她本身是灰色的,有时黑得不见底,
可那些暗色里,偏偏散着耀眼的光。
黑暗与光明,在她身上自由共存。
那点光,是叶致远阴暗人生里,
唯一照进来,却又碰不得的东西。
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活着本该有的样子。
是他注定抓不住、配不上,
却又拼尽全力靠近过的救赎。
温清晏从未发觉自己这般耀眼。
而靠近她的人,也从未有人真正拥有过她。
尤韶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温清晏看着外面的太阳,圆日当空,阳光刺眼,她闭上眼,在这场落幕的剧目里,又学到了一课。
自我。
以前她从没有想过我是谁,她是什么样的人,只有目标推着她不断前进。
现在,
她想认真找回来,那些曾经失去的,对她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
她想重新体验,重新感受那些曾经渴望却无法拥有的的东西。
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温清晏有预感,冥冥之中有天意在等待她去追寻,那些她本可以体验的、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