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韶华早些年把她儿子送回了中国读书,倒不是为了什么更好的教育,而是把人留在中国更容易她控制。
牢牢控制住小的,她在波顿家族硬杀出了一席之地,手里有了能够抗衡的权力。
宋诗悦会来看她,完全是为她哥,每次来就算互相报个平安,宋淮舟没有再回过国。
佃幼是来这里最频繁的客人,每次都是她的先生接送她往返,两个人很恩爱,结婚时,温清晏还包了个大红包。
前几年佃幼家里多了个小家伙,她的外孙女降生了,小姑娘大一些的时候,佃幼还把人带来过,
小丫头嘴巴软乎乎的,会甜甜地叫温清晏一声姨奶奶。
叫完人就腼腆躲到妈妈身后偷看她,
温清晏看着挺好玩的,她喜欢碰碰小姑娘的脸蛋,手感和江岁安小时候一样。
有时候过来看她的人会赶在一起,院子里就会格外热闹,是她大半生都感受过的热闹。
刚搬进小院那会儿,温清晏闲下来时就会随手写点东西,什么都有,年轻时的经历,记忆里比较难忘的时刻,
林林总总写了不少字,那天阿姨看见她在院子写东西,随口问了她一句,是不是要出书,外面那些大人物都这样。
本来是随手写的,但温清晏想了想,还是让人联系的出版社。
快七十岁的时候,她还参加了一场政治活动,
集各界名人名流的商务峰会。
台下媒体无数,有认识她的,也有不认识的。
知道她的媒体,都把镜头拼命对准那个时隔多年再度露面的女人。
曾经风云一时的人物,隐退这么久,竟还会出来,
这些年,大家对她的各种猜测都有,好的,不好的。
现在再看,台上女人眉眼如初,与人谈笑间,意气风发,不减当年。
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沧桑和厚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温清晏觉得很满足,也没那么孤独。
院子里的客人来来去去,热闹一阵,最后还是她一个人的生活。
时间不是总带来好的经历,
最终,还是传来了一个个旧人谢幕的消息。
林茵最先走了。
她死在旅途之中,在挪威的一间酒店,某个安静的清晨,沉眠未醒。
看遍了世间风景,最后在奔波的路上,永远地停了下来。
温清晏得知这个消息,内心很平静,
都在这个节点了,大家都一样,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裴之野许久没来院子,从裴知曼的口中,她才知道,
他得了和他父亲一样的病。
温清晏老胳膊老腿,还是去了趟医院,看了他一眼,
人躺在监护室,只能隔着玻璃远远看上一眼。
似有感应般,病床上的男人缓缓转过头来,眼神虚弱地望着她,
温清晏眼睛一热,扯起嘴角笑了下。
怎么,一个个都还不如她呢?
身体最不好的那个没有先倒下,反而留她来见证他们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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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风华绝代
裴之野没受太多苦,温清晏见过他那一面之后,没多久,人便离世了。
葬礼上,温清晏穿着黑色套装,青丝白发梳的整齐。
那天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空气中满是潮湿沉闷的味道。
送别故人终究是一件伤感的事情,温清晏心头稍有沉重,和得知林茵去世的一样,淡淡的悲怆,随即释然。
人老了,生死早已看淡。
葬礼结束,她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
院子里的客人越来越少,门口的夜合树开了又谢。
直到江岁安再次带来死亡的消息,温清晏摇头叹了口气。
又要她来送。
江蔺川会走在她的前面,她真的要感叹世事无常了。
瞧着都比她身子骨硬朗,最后却要她来一个个地送。
葬礼参加了一个又一个,她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渐渐地,眼睛也看不清了。
春末夏初的一个午后,她又躺上院子里那把摇椅上,
身体摇摇晃晃特别舒适,头顶的太阳很亮,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突然想起有人说过一句话。
想得到的,都得到了。
是啊,都得到了。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温清晏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回到了儿时的孤儿院,
走进大门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起来。
宿舍大楼还是那么破旧。
她走到小时候住的那间宿舍,站在门外,透过木板上的玻璃,看见里面竟还亮着蜡烛光。
温清晏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宿舍的房间,摆着一张小小的书桌,
桌前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脚步放轻走过去,小女孩正低头看着一本书,聚精会神,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温清晏看见了,那是本人物自传,上面记录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待到小女孩翻到最后一页,她慢慢抬起头,烛光照亮她稚嫩的脸庞。
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容,让温清晏猛然惊觉。
一道白色刺眼的光芒,射进她的眼睛,
她看见,小时候高热发烧总会梦见的那个闪着金光的人,
原来,
竟是长大后的自己啊...
一阵风吹开窗户,蜡烛熄灭了。
...
阳光倾洒在小院,不刺眼,也不热烈,温度刚好,微风拂过,
七月盛夏,树上的合欢花开得正盛,
粉色花球几乎将整片树冠淹没,远远看去,像一团粉色的云霞。
沈言来看她了,
阿姨在屋子里做饭,
院子的摇椅上,躺着一个老人,安静的、无声的、像睡着了。
...
温清晏的葬礼应她遗嘱里的要求,没有操办。
她名义上无儿无女,无亲无属,外界之前都猜测这位商场叱咤风云的女企业家最后会和其他大财阀一样
将名下资产、公司股权全权交给信托机构,或心腹或是生前亲近之人。
结果都没有。
温清晏的遗嘱里将她在温氏集团所持股份,名下核心品牌的控制权,全部无偿划转至国家指定的国有文化产业承接机构。
她名下实控的旗袍品牌是集团核心业务,对外知名度高,文化影响力广,
温清晏在遗嘱中提到希望其品牌能助力中华文化走向世界,推动中国文化产业发展。
将一个带有文化属性的私有奢牌推向了更具影响力的民族品牌。
这是她晚年下的唯一也是最后一步棋,
温清晏当然知道公司那些高层一定不会同意这么做。
国资进入意味着监管和自由度颠覆性逆转,手上有权的,没人愿意削弱自己的权力。
但这是唯一能让温氏走得更远更稳的方式。
温清晏没打算商量,遗嘱里并未提及公司其他资产和业务,只将自己手里能够完全控制的股份和品牌交了出去,
旗袍品牌是温氏的发家业务,也是集团的核心,整个企业文化和理念都由此建立
交出这个,等于交出集团的根基,
温清晏这么做,就是倒逼着公司上下必须妥协。
这是她最后的权力布局,
将温氏融进一个永不倒塌的靠山。
不止温氏内部一片震惊,外界资本看到这则新闻,也忍不住唏嘘。
他们没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不是不够清醒,是做不到这样的魄力。
很多富豪家族,强大了几辈子,潜意识里都会拒绝接受自己会彻底归零的结局。
都想把权力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自己家族手里,自己后代的手里,
实际上,几代更替之后,往往只会走向衰败。
最后财富贬值了,地位倒退了,连名声也没留下。
人只要一贪,就会失智。
温清晏的遗嘱再次掀起集团上下的风云涌动,也彻底改写了京市当下的商业格局。
这个女人再次用超强的理性和魄力,书写了一个顶级决策者的终局智慧。
有人评价她是晚年老糊涂了,脑子不清醒做了愚蠢的决策。
有人说她是真正有大智慧的女人。
无论争议多大,谁都无法否认这个女人的一生波澜壮阔、充满传奇。
温清晏去世当天,各大媒体纷纷登出讣告,整个版面都是她的生平事迹。
下葬那天,只有几个熟人来了。
沈言和他的妻子女儿,还有顾森、尤韶华、裴知曼、佃幼一家人,
宋诗悦扶着远方归国的宋淮舟也来了。
他们都老了,一张张老态沧桑的面容,站在墓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