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本来就有。”易中和意味深长：“咱们当大夫的，也不一定唯物到底。”
医生也是人，也会有心病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征求玄学。
谢朝云：“……”
行吧，是她落后了。
三月中，薛晓初来了信，日化厂正式开业，在公社各大队招工人共一百人。
其中女工，多是走投无路的女子。
有要被娘家婆家再嫁的寡妇，有要被娘家嫁进山里的未成年少女，有连生几个女孩被夫家赶走的离异妇女，有病重在床却婆家不给治任其自生自灭的小媳妇，还有继母当家受继子欺凌的女孩……
薛晓初在信里写道：知道和见到不是一回事，我以前知道农村女人过得苦，但具体怎么个苦法，没有更多的概念，可是我招收员工，亲自调查一遍，走上一趟，感觉很震撼。
农村女性的绝望，不是歇斯底里的呐喊，而是某天早上给家里做好饭菜，笑着和邻居打招呼，然后往河里纵身一跃，或者饮下敌敌畏。
她们纵然恨到极致，选择的也是伤害自己，而不是伤害别人，然后那些伤害她逼迫她不想再活下去的人，却说她晦气，死得不好，暗中意思是，那些死去的妇女，价值还没被榨干，还不到该死的时候。
人性凉薄至此，如视深渊。
如果说，之前薛晓初对慈善的心是八分认真，现在是十分。
她也明白，为什么说谢朝云说几年后虽然各方面条件成熟，是做慈善的最佳时间，但那些需要帮助的女性等不了那么久了。
因为，真的等不了那么久。
薛晓初还说，她已经和李东云、黄大夫等人说好，她会放一部分钱在他们那，若有没钱治疗的可怜人，其治疗费用，从这些钱里出。
看完信，谢朝云叹了口气，又露出一个笑。
这是个好消息，慈善正式开启动，能帮一个是一个。
提及那个日化厂，谢朝云又想起薛晓初拜托她的事，翻出祖上医案，找到御医心得，找合适的方子。
找到合适的方子后，又开始替换平替品药。
自己搞不定的，就找易中和帮忙。
易老接过几张方子一瞧，脸沉了下来，道：“你也在做药方研发？”
易知文的工作就类似这个，用平替普方替代原本的经典方，毕竟是要大规模推广，一要药物不难获得，二要价格低廉。
药物要是珍稀，就没法做到普及，价格珍贵，就没法推广，平民都能用。
“你打算进国营厂，不当大夫了？”
是谁要拐走他的得意门生？
“没有，帮朋友忙，我有一朋友开了日化厂，需要支柱产品的秘方。”谢朝云连忙解释。
闻言，易中和面色和缓了些，道：“你找知文吧，在这方面，他比我更知道药物的普适性。”
易老一直在医院，没去药物市场调查过，还真没易知文那般，对药物价格了如指掌。
“师父，是这几样药物，我找不到合适的可替代的药物，总觉得达不到预想效果。”
易中和道：“你不能既要药效达到原方效果，又要价格低廉，你总要舍弃一些东西的。”
易中和给出几个合适的替换药物，让她周末问易知文哪样更合适。
谢朝云谢过易老，将药物记下，周末的时候易知文夫妻过来，谢朝云再与易知文讨教，一个月后总算将几个方子弄好。
将方子递回给薛晓初后，谢朝云了了一桩心事。
她由衷希望，薛晓初的事业越来越好，慈善事业能帮助的女性越来越多。
薛晓初是原文女主，后来的首富，她的财运不会差的，对吧？
又是一个艳阳天，谢朝云翻看宫颈癌癌症病人的病案，那个病人前两天过来七诊，易老告诉她，可以全力攻癌了。
谢朝云记载那个脉象，将这个脉象和症状当做节点。
至于攻癌方，易中和让谢朝云拟，谢朝云觉得，易老提了一句可以全力攻癌，是不是意味着病患正气已战胜邪气，经得起攻伐了？
是不是意味着外边的那层湿热淤毒，清理得差不多，可以用虫类药了？
她在虫类药上打了个问号。
下午两点，有病人进来，谢朝云将医案放到一边，抬头望向病人。
作为大夫，首先要看的，就是病人的行走，以及面色。
病人上了年纪，脸色蜡黄，有老年斑，应该有七十往上。
被她闺女扶着进来，一双眼半耷着，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无神无力。
谢朝云看了看患者，又看了看患者的闺女，问患者闺女：“姐姐，你娘有哪不舒服？”
患者闺女看了看谢朝云，又望了望易中和，还是开了口，“我娘她听不见啦，没什么精神，拉不出屎，很难受。”
耳聋，气虚，大便闭结。
谢朝云低头写完症状，准备问诊时，忽然觉得，患者这讲述太宽泛了，没法知道病因。
想了想，谢朝云道：“先把个脉吧。”
确定下大致原因，再来问诊。
脉沉弦，舌淡润。
第137章 137
这个脉象, 病在里，有寒淤。
大便燥结，是寒主收引, 寒结。
肾主耳，患者高龄, 肾气虚衰，听力自然消退。
病在肾虚寒淤。
谢朝云开始问诊了，“你娘这个听不见, 多久了？是一点点听不见的, 还是忽然听不见的？有耳鸣吗？”
“是一点点听不见的, 耳鸣，好像没有, 我娘没说，不过我娘说她脑子里有很大的声响, 像车轮滚动一样, 很难受。”
“脑鸣？持续多久了？”
“两年多了。”
“去看过医生，这是医生检查结果。”病患闺女从包里拿出两张检查单。
一张是心电图, 检查结果是心包少量积液。
一张是脑血流图, 检查结果是脑A硬化。
谢朝云看完检查结果单, 递给易中和。
心包内正常有少量液体起润滑作用, 若过量就是积液, 这代表着患者心阳虚。
但更根本的原因，是患者肾气虚衰。
心肾相交，肾阳虚衰，心阳一并衰虚，肾阳虚，则水湿内停, 心阳虚，无力推动和温煦心包内水气运行，致使水液在此处积聚成水饮。
而脑A硬化，则意味着脑部主要动脉血管壁增厚、变硬、失去弹性，管腔变窄*，致使脑供血不足。
病患昏昏欲睡，没精神，这也是部分原因。
它呈现的本质是，肾气衰微，脑失濡养。
肾开窍于耳，脑为髓海。
肾精枯竭，髓海空虚，脑部得不到滋养，又大脑赖清阳之气上濡，病患下焦寒邪瘀阻，浊阴不将反升，致使脑内轰鸣不断，听力减退，乃至耳聋。
寒淤、水饮、肾阳虚。
谢朝云写下这三个病因。
其中肾阳虚是主病因。
她又问：“还有其他症状吗？大便干结，严不严重？小便呢？”
“大便干结得十分严重，没法排便，要用果导三粒，才能排出大便。小便的话，有灼热感，颜色很深，浓茶色，或者暗红色。”
溲赤热。
这是有热。
寒热交替。
谢朝云抬头瞧向病患闺女，这就是需要细细问诊的原因了，因为病患叙述的时候，直奔主要症状，一些比较细小的症状，就会被他们忽略。
若不细细问诊，不屑于问诊，这个病患，就按寒症给开方了。
如此，反是庸医害人。
“除了这个呢，还有没有其他的症状？”谢朝云问，“任何症状都要说，你以为没有关联，想着先治这个病，再治其他的病。这个想法其实是错误的，所有症状都有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
病患闺女闻言，开口道：“我娘她肚脐绞痛，还有一股气，从肚脐眼这里往上窜，几十年了，生下我四弟以后，就落下这么个毛病。”
吃药看病，一直没看好，就这么忍着。
也就是这次实在是难受，躺床上昏沉沉的动弹不了，看着像是要去了，她们几个兄弟姐妹一商议，就说去首都看病吧，那儿有最好的大夫，看能不能将她娘给救回来。
怎么说也是她们的娘，她们不能没娘。
至于一开始为什么不说，是觉得她娘因为这个病吃了不少药都没用，暂时不治这个了，先治便秘耳聋脑鸣，让她娘舒服一点再说。
谢朝云眨眼。
无语。
几十年的老毛病，你不说？
很多病的病根，就在这个老毛病上。
脐下有气冲上奔，谢朝云想了想，问：“吐不吐？”
冲胃则呕，冲脑则鸣。
“吐。”
“大概是什么年纪，气开始往上冲的？”
“三十岁。”病患闺女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她娘生下她四弟，腰酸背痛，人虚没多少力气，瞧着就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