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汴认出这鳞片，是巫辛之前找人鉴定的那个，带着对巫辛的信任，他开始联系人找合适的地方，半个小时后，他从窗边走过来。
“巫辛，现在出发可以吗？”
此刻已是深夜，但任何异常都没有发生，风也是温和的，但没有人就此放下心，那种危机和不详，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以8至9点为切割，之前的裂变灾，血雨灾，虫灾都是这个时间段开始的，怎么会今天没反应？是结束了吗？”欣汴在对讲机里问巫辛，但巫辛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没注意到变化的时间节点。
不过，今晚的天很暗，天上虽然有密密麻麻的星星，但它们像是被什么遮住一样暗淡无光，稍微不注意就会从视线里消失，得仔细寻找才能重新看到。
欣汴的车在前面开道，枪响声几乎没停过，到处都是挡路的长虫，它们仰望着星空，发出让人听不懂的声音。
路的一侧是密林，一侧是长河，河被之前的血雨污染，彻底成了红色，或许是因为里面的生物死了，又或许有尸体被冲进去，它散发出存在感极强的腥味。
有方碑屹立在水中，高低不一，一眼看过去起码有数百个。
“巫辛，我们接下来要穿过一个隧道，里面信号不好，你们跟紧我们，路口昨天被人爆破过，坍塌了很多，地上不平但能走，估计里面还有虫，你让江谭小心点。”
他刚说完，声音就变为刺耳的哗啦声，巫辛看到前面的后车灯被黑暗吞噬。
“你休息会儿吧，我能应付。”江谭柔声说道，尽量在颠簸的地上开得平稳，“后面有毯子，你需要可以盖上。”
有枪声在黑暗里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巫辛看着江谭从手腕蔓延出枝条，粗长繁密将整个车身覆盖，预防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
其中一根枝条上有黑色细密的小绒毛，像是发霉长菌子。
“咦，那是昨天那十字眼虫身上的？”巫辛发出疑问。
“嗯......我吞了它一部分力量，很少，但是能力有了不同的演化，那绒毛有毒。”
巫辛拉过毯子盖在身上，江谭将车速降低了一些，操纵枝条绞杀扑过来的长虫，还吸收了小部分紫蓝色血液。
“江谭，我跟人有过约定，不能干涉人间的事，虽然已经违约了，但一切结束后我就会走，你懂我意思吧？”
“......”
江谭想起之前看过的巫辛记忆，已经明白了对方确实是神明，虽然现在就靠在他身上，气息温暖，身体也十分柔软，但她终究是跟他不同的另一种存在。
她是神。
她和他的相遇，包括此刻的感触，也不过是一个短暂的错觉。
江谭是学历史的，他从小就对遥远的过去感兴趣，读博时，他想研究一个课题，关于上古时期的神明及断裂的历史，但导师否决了他。
即使如此，他也看了很多相关书籍，了解了很多故事传说，却没听说过哪个神叫‘巫辛’，那些宠物是鸟的神明，也都跟巫辛对不上号。
她一定有别名，人们怎么称呼她？她的尊号？她是自然神还是职能神？她和断层的历史有关吗？
江谭想了解巫辛，他想离她再近一点。
怎么做，才能留在她身边......？
“巫......”他调整表情和语气，挺直弯曲的背，让自己从死气沉沉的阴郁脸变得活力张扬，一转头，巫辛已经睡着了。
“......”
江谭重新转回平静，他看巫辛的眼睛，脸颊，嘴唇，然后是她的纤细的脖颈。
什么时候能再一次触碰她......
目的地到达了，欣汴站在一侧，看着江谭转动方向盘停车，又凑近巫辛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女孩被叫醒，她睁开眼睛，目光带着慵懒和不爽，江谭很自然地帮她拨开挡住脸的头发，离得很近，像是要吻上去。
“老大，别露出这种吃苍蝇似的表情啊！”队友拉住欣汴，示意他注意表情管理。
“你说，我哪里比他差。”欣汴反拉住队友，在巫辛和江谭走过来前发出逼问。
有人从车里探出头，不顾被抓住衣领那位疯狂摇摆的手，不要命地嘴贱：“可能是太非主流了吧。”
“就是这儿吗？”巫辛打了个哈欠。
欣汴松开手，队友迅速跳回车里‘咚’地拉上门。
“对，已经检查过了，周围没人。”欣汴开口，在心里反驳刚听到的话，巫辛说过他这么穿很好看。
所以，不是长相问题？
“你们先走吧。”巫辛说道，“之后虫子来了，就走不了了。”
“这点不用担心。”欣汴转头问车里，“还有多久？”
“报告老大，借的直升机刚到，正在降落！”
巫辛抬头，看到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小的像一个点。
“从主城区开过来的。”欣汴说道，“你放鳞片吧，在空中，那些虫子应该过不来。”
巫辛比了个ok的手势，江谭打开手电筒为她照明，她也没怎么挑地方，毕竟这儿一眼看过去除了土还是土。
在一个台阶下的小洞里，她将鳞片放进去，又画了个圆圈，将它围在里面。
“到一定数量后，我来个法术。”巫辛站起身，“我的火会将它们消融，无污染，纯天然无公害！”
江谭没说话，她却将食指抵住他的嘴唇：“别问原理，自带的设定。”
江谭想抓住她的手，她却一转身朝着直升机的梯子跑去，三两下爬了上去，还自来熟地问旁边茫然的队员要放大镜。
狂风呼呼作响，吹得人寒毛竖起，凌晨的温度达到一天中的最低点，螺旋桨的噪音中，江谭感受到有很多东西在靠近，但眼前这掌心大的鳞片，散发出的不详气息甚至超过了那些东西。
“江谭，快过来！别站那儿耍帅了！！”
江谭小跑到软梯下，刚踩上去直升机就开始上升，他往远处看，有彩色光点在快速移动，数量多到不用手电筒都能轻易看到。
无数碎碎念传进他耳中，江谭拉住巫辛伸来的手，目光有些发直，他听清楚了，那些怪物说出的话。
“伟大的神主，这片世界已是您囊中之物，快快降临吧，将这片腐朽大地，刻下您的荣光！”
第127章
即使巫辛说她会处理之后的事, 但欣汴还是空投了一下炸弹，将聚集起来的虫群炸得血肉模糊。
哀嚎声不断，血肉在漆黑的地面汇集, 组成一道蓝紫色的长河，闪烁着, 像是用来给眼皮涂抹的亮片。
时间一点点流逝，早晨十点，天蒙蒙亮，欣汴的对讲机收到呼叫, 对方声音听起来很慌乱。
“老大, 基地里好多人身上长疮了, 烂开的伤口看着不太对劲！”
“长疮？”欣汴拧眉, “先隔离了，我马上回来。”
江谭睁开闭上的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们听过出埃及记吗？”
机舱里的几人搞不懂他突然来这个话题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转头看向他。
“是上帝给埃及人布下的十场灾难，其中第一灾是血灾, 第六灾疮灾, 第八灾虫灾。”
巫辛琢磨了一下：“是有点像，这些廆产生的事件, 都喜欢以现实的东西为原型。”
“还剩下哪几种灾难？”欣汴很快抓住重点。
“挺多的, 不过按照目前的发展来看，并不是完全遵照故事里记载的。”
“你觉得明天会是什么？”欣汴问。
“你没发现天亮得越来越晚了吗？”江谭说道，“黑暗灾，这场灾难维持了三天。”
巫辛想了一下，前几天她没注意，但今天的白天确实来的很晚。
欣汴骂了句脏话, 又很快意识到巫辛在。
“抱歉。”他掏出对讲机，让人给其他基地转达。
飞机飞了没多久就开始降落，下方是一片平地，有车在旁边等待，距离基地还有一小段距离。
欣汴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刚踩到地面，立刻有人迎上来。
“老大，目前发现的生疮者已经破百，有几个状态不太好，伤口里有深色的东西，王姐正在研究，三栋的人不配合，张哥正打算上手段。”
车辆开始行驶，巫辛和江谭坐在后排，前面坐着欣汴和其他人一直在讨论。
“净水姐已经广播放静心曲了，只是目前效果还没出来。”
“就没个好消息？”巫辛将头凑过去。
男人愣了一下，开口说道：“那些虫都往909区去了，伤亡少了很多。”
江谭想到刚离开时的画面，花花绿绿大小不一的虫汇聚在原本是庄稼地的土壤上，碎肉黏糊拼接在一起，有的还没死透，就被后面的压在身上，又一次爆浆。
土都被染成紫色了。
车子驶向基地，门口的人拉开大门，巫辛刚下车，就听到带着滋啦电流声的静心曲，伴随着枪响的轰隆。
欣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转头往车上走拉通无线电，对方却没有回应，其他跟着他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