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阿竹吓坏了，她连忙去拉白棠：“阿姐，阿姐快跑！”
男人不依不饶，举起竹鞭还要再打。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传来，紧接着，男人就腾空飞了出去。
小九如同一道闪电，一脚踢在了男人的后腰上。当看见白棠腰间的血迹时，小九红了眼睛，他扑过去，一把将男人从地上薅起来，又是狠狠的一拳。
“你竟敢对她动手？！”
男人不敢和小九对打，他一边后退，一边喊着些什么。小九气急了，恨不得将男人原地拆卸重组。直到阿竹哭着抱住了小九的大腿，小九这才住了手。
白棠看了就叹气：阿竹到底还是舍不得她父亲。
男人被女儿从地上扶了起来，口中犹自嘟嘟囔囔。小九神情严肃，又骂了几句什么，男人就不吱声了。他臊眉耷眼地被女儿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嘱咐阿竹背上地上的半篓猪草。
“阿棠，你伤哪了，我看看。”
小九不再看男人，转身扶住了白棠的胳膊。白棠感觉他的手还在发抖，很明显是被气的。
“没事。”白棠不想给他看，“顶多破了点皮。”
“我看看。”
小九不由分说，一把拉开了她捂着伤口的手。当看见白棠腰间那道血口子时，小九的太阳穴都在蹦。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小九的眼尾又红了，他不由分说，一把横抱起白棠就往家走。
白棠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你别抱着我，我自己能走。”
“得赶紧上药。”小九的神色很不好，“伤口不干净。你别乱动，出汗了会疼。”
白棠不动了。
如小九所说，伤口确实不干净。那金万随手捡的竹鞭满是泥巴，伤口里都是沙子。用水好几遍，直到伤口没有黑点，小九才觉得放心。
但白棠的脸色十分不好。小九看出了白棠不开心，他以为她在担心伤口，于是便安慰她说：“你不用担心。伤口不深，抹点药就会好，不会留疤。”
“我没担心这个。”白棠靠在椅子上，“我在担心阿竹。”
“哦？”
“刚才她洗澡，我看见她身上都是这样的伤疤。”
小九的手顿住了。
“她回家还会不会挨打？”白棠坐立不安，“她阿爸脾气那么差，拿她出气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把金万踹成腰脱了。”
这回轮到白棠顿住了。
“他回家就得躺，没有三天下不来床。”小九若无其事地说着，好像说吃饭喝水那么简单，“估计他没有力气再去打他女儿。”
“那还好。”
白棠放了心，可脸色依旧难看。小九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刚刚没吃多少，要不要再来一点？”
“我不饿。”白棠心里憋气，“我就是闹心。”
“为什么？”
“阿竹要嫁人了，你知道吗？她还是个孩子，可她要嫁人了！”白棠有些暴躁，“就算在寨子里，她也算小了吧？”
小九的目光深沉起来。他轻轻告诉白棠：“这不是你能管的事，阿棠。”
“我是不能管，可你不是族长吗？你也不能管吗？”白棠急切地问道，“你就不能阻止这门亲事，至少……至少等她成年再说啊！”
“阿棠，我知道这不合理，但有些事没法一下子就改过来。”小九扶着她的肩膀，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这里的人普遍是这种观念。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寨子里，几乎不接触外面世界。你阻止得了一家，阻止得了第二家吗？你能帮她一回，能帮她一辈子吗？”
白棠也沉默了。半晌，她试探性地问道：“你们就没想过……离开寨子，去山下生活吗？”
“百年前有那么一波人离开了，就是现在的银鼓苗寨。至于这里的很多人，早已无法适应外面的世界，甚至对外面恐惧、反感。像吴松一家是少数，多数人都说不动的。”
白棠不由得想起阿竹的话：阿爸说，外面人，坏。
她突然觉得挺心累的：小九自己都执着于寨子里的某些秘密，怎么可能要求其他人有所改变呢？
而她，没有拯救世界的能力，甚至连自救都做不到。
白棠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这里。至少，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女成为下一个小九或者阿竹。
“我知道啦！”
白棠收敛了情绪，对小九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是我强人所难啦！这是你们的习俗，我……入乡随俗就好。”
入乡随俗吗？
小九微微抬眉：这话从白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别扭。
这样糟糕的习俗……她真的认可了吗？
小九有些心虚，他别过脸去：“我去喂猪。”
“嗯，好。”
白棠仿佛将一切都轻轻丢开，不再多提。她上了楼，照常开始摆弄手机。手机没有信号，发出去的微信通通变成了红点。
白棠懊丧地把手机丢在一边。思来想去，白棠决定还是先在寨子里摸摸底。
阿竹的出现让她痛心也让她意外，没准儿破局的关键，就在这个小丫头身上。
当晚，阿竹来了小九家。只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跟她哥哥阿昌一起来的。
阿昌拎了一只鸡。他满脸赔笑，对小九说了一连串的苗语。小九没要他的鸡，只是严厉地说了几句什么。阿昌频频点头，最终，小九回头看向了在一旁烤土豆的白棠。
“我出去趟，很快就回来。”
白棠忙问道：“什么事？”
“去解蛊。”
“解蛊？”白棠纳闷儿，“谁呀？”
“金万。”
“金万不是腰脱吗？怎么又成中蛊了？”
小九淡淡地说：“他敢用竹鞭打你，我就给了他一点教训。”
说完，小九就跟着阿昌出了门。阿竹也要走，被白棠一把拽住了。
“阿竹，你留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
阿竹看了看小九，又看了看阿昌，小九点了点头，阿竹便留下了。待二人走远后，白棠关切地问阿竹：“你怎么样？回去之后，你阿爸有没有再打你？”
阿竹摇了摇头。
白棠放了心：“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你被你阿爸打呢！”
阿竹很感激：“阿姐，你是好人。我阿爸，中蛊，很严重，都肿了，族长的蛊，解不了。”
白棠点了点头，她开门见山：“阿竹，白天你和我说，你想学汉语。我考虑了一下，我觉得你应该坚持学下去。”
阿竹不解地看着她。
“你说你要嫁人，但我觉得这和学不学汉语不冲突。只要你有空，我随时可以教你。你如果有机会去山下，你会看见更多的东西，认识更多的人，而不至于连别人说话都听不懂。”
阿竹低头沉思起来。
“你不必现在就答复我，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白棠很有耐心，“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找我，你甚至可以拿你的课本过来，我从头开始教你。”
阿竹嘴唇动了动，半晌，她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阿姐，你，会不会，像阿松哥一样？”
白棠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我是说，阿松哥，他教我，教到一半，走了。”阿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你会不会，教一半，也走了？”
白棠被她的问题问住了，她迟疑了一下，昧着良心摇了摇头：“不会。”
阿竹的眼睛亮了起来：“阿姐，真的？”
“真的！”
“那好啊，阿姐，明天早上，山坡，还是那里，你我。”阿竹的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兴奋，“你教我，书本，我带。”
“好！”
白棠一口答应了下来。
第32章 出手很大方
小九回来的时候, 阿竹已经离开了。白棠的心情不错，她甚至哼起了歌。这让小九来了兴趣，他笑问道：“怎么了, 心情这么好？”
“没怎么, 我和阿竹约定了, 明儿开始教她汉语。”
“哦？这是好事儿啊。”小九坐在了她旁边, 并顺手递给她几个青青的李子, “尝尝。”
白棠接过了一枚，学着小九的样子用手搓了搓上面的霜，咔哧咬了一口。李子脆脆的, 本以为会很酸，没想到竟意外的酸甜可口。
“还挺好吃……”
“阿棠, 你要教阿竹，我是高兴的, 只不过……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白棠不解：“为什么？”
“陪我去选几个新项圈。”
白棠笑了：“我早就想说了！你一个男孩子, 咋那么爱这些东西？”
小九朝着她修长的脖颈看了看：“不是给我，是给你。”
白棠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用了, 我不需要。”
“不, 你需要。”小九的神色异常认真，“这里的女孩子都有银项圈, 再穷，哪怕打个银环也要戴着。”